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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

星河入梦载光来

七月下旬,项目测试进入尾声。

洛星河在B市待了整整一周。每天从早到晚泡在十七楼那间办公室里。早上八点到,推开窗户,坐下来,打开电脑。数据跑了几十轮,代码改了几百行,测试报告写了一版又一版。中间除了下楼吃饭和晚上回酒店,他几乎没有离开过这栋楼。

周三那天,数据跑到一半报了个错。他查了两个小时,发现是数据源的一个接口做了调整。他给林正远发了邮件,抄送了技术部。半小时后收到回复,说会协调。他等了一下午,接口没恢复。第二天早上再来,接口通了。他重新跑了一遍,全流程走完,没有报错。他不知道是谁协调的。林正远没提。他也没问。

周四下午,最后一轮测试跑完。控制台输出一行绿色的“All tests passed”。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窗外的阳光从南面照进来,落在键盘上,把键帽照得发亮。他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许清梦发了一条。

“测试跑完了。”

她回得很快。“恭喜。”

“明天交报告。后天回去。”

“我去接你。”

他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B市的天际线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远处有几栋楼在施工,塔吊的臂缓缓移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收拾东西。关电脑。锁门。下楼。

周五上午。他把测试报告发给了林正远,抄送了张维明。报告很长,三十多页,从测试环境到测试用例到结果分析,写得清楚扎实。发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等了一会儿。半小时后,林正远回了邮件。只有一行字:“报告没问题。张维明那边也回了。”

他看了两秒。关掉邮件。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午回A市。他把桌上的东西归置好。杯子放进抽屉。技术手册合上,放回书架。电脑关机。充电器拔下来,卷好,放进包里。他拿起背包,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办公室。窗户还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把窗帘轻轻掀起来一角。阳光落在办公桌上。干干净净的。他站了两秒。然后转身,准备走。

刚走到门口,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林正远发来的消息。

“你爸今天在总部。十八楼。他让我问你,中午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他看着这条消息。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回。林正远的语气很平。就是传个话。没有多余的东西。他想了想。打了一个字。

“好。”

发出去。他退回办公室,把背包放在椅子上。重新坐下来。等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出办公室。锁门。坐电梯上十八楼。

十八楼。总裁办公区。

走廊比十七楼安静很多。地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吸进去大半。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颜色很淡。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门虚掩着。他走过去,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进”。

他推门进去。办公室很大。落地窗。窗外能看到B市的全景。楼群、街道、远处的山脊线。他父亲坐在办公桌后面。没穿西装外套。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面前放着两份盒饭。没有别人。没有助理。没有秘书。

“坐。”

他走过去。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来。他父亲把一份盒饭推过来。自己打开另一份。菜色很简单。红烧肉、番茄炒蛋、炒青菜。和家里做的差不多。他打开盒饭。拿起筷子。

两个人面对面吃饭。没有人说话。筷子碰着盒饭边缘的声音很轻。窗外的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吃了一会儿。他父亲开口。

“测试报告我看过了。”

“嗯。”

“架构部分写得比前两轮好。数据源的扩展方案也清楚。”

“嗯。”

他父亲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下。又问。

“林正远说。你以后想留在这边做项目?”

“嗯。”

他父亲点了一下头。没有继续问。又吃了几口。忽然放下筷子。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推过来。是一张卡。洛氏集团的内部通行卡。白色的底。上面印着洛星河的名字。旁边有一张小小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他认出了那件衣服。是他去年来汇报会时穿的。深蓝色的衬衫。照片里他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十八楼的门禁。以后来总部。不用在楼下等。”

他看着那张卡。看了两秒。然后收起来。放进口袋。他父亲继续吃饭。没有再说这件事。两个人又吃了一会儿。他父亲忽然开口。

“你那个同学。叫许清梦的。”

他抬起头。看着他父亲。

“林正远说她在项目里帮过忙。”

“嗯。需求分析是她做的。”

他父亲点了一下头。没有说什么。但过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

“下次来B市。可以带她来。”

他没接话。低下头。继续吃饭。他父亲也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吃完盒饭。他把餐盒收好。站起来。他父亲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下午回去?”

“嗯。”

“路上小心。”

他点了下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父亲叫住了他。

“星河。”

他停下。回过头。他父亲坐在办公桌后面。窗外的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他父亲的鬓角有几根白发。以前没有的。他看到了。他父亲看着他。停了两秒。然后说。

“你妈最近总念叨你。有空多回来。”

“嗯。”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静。他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电梯门关上。他靠在电梯壁上。掏出那张通行卡。看了一眼。然后放进口袋。和名片、课程表、钥匙放在一起。四样东西。名片是崭新的。课程表是发黄的。钥匙是银色的。通行卡是白色的。他把钱包合上。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走出去。阳光从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过来。他眯了一下眼。掏出手机。给许清梦发了一条。

“吃完了。下午回去。”

她回。“几点到?我去接你。”

他打了一个时间。然后往高铁站走。

下午。A市高铁站。

他拖着行李箱走出来。出站口人不少。他扫了一圈。她站在旁边的柱子下面。浅灰色的短袖。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手里提着两杯奶茶。看到他走过来。她抬起手。晃了晃。他走过去。接过奶茶。喝了一口。三分糖。正好。

“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通行卡。递给她。她接过来。看了一眼。洛氏集团。十八楼。他的名字。旁边有一张小照片。她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他给你的?”

“嗯。中午吃饭的时候。”

她把卡还给他。没有多问。两个人走出车站。七月的傍晚很热。但太阳已经斜了。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在他旁边。他拖着行李箱。走到岔路口。她停下。

“你明天去图书馆吗?”

“去。”

“那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夏天的风从她走的方向吹过来。他站了几秒。转身往住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