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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航

星河入梦载光来

七月。项目进入测试阶段。

洛星河开始每周往返于A市和B市之间。周一早上坐高铁去B市,周五晚上回A市。十七楼那间办公室成了他的固定据点。窗户每天开。阳光每天进来。电脑每天跑。书架上多了一个杯子,一个茶叶罐,和一本翻旧了的技术手册。

许清梦留在学校。她开始准备保研后的第一轮课程,每天到图书馆看书。洛星河不在的时候,她还是坐在二楼长桌靠里侧的位置。速写本摊开着,铅笔握在手里。但画的内容变了。她开始画一些窗口。从图书馆的窗户望出去,画梧桐树、画路灯、画路过的人。有时候画累了,就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偶尔低头看一眼对面。对面空着。椅子推进去了。桌面干干净净。她看两秒,收回视线,继续画。

两个人每天晚上通一条消息。很短。有时候是“今天数据跑完了”,有时候是“今天看了三篇文献”,有时候是“食堂的菜换了”。他回一个“嗯”,或者“收到”,或者“注意休息”。她回一个笑脸,或者一个“好”。然后各自继续各自的事。

——周一到周五,他在B市。十七楼。

办公室里很安静。整层楼只有他和隔壁林正远的办公室有人。林正远偶尔过来敲他的门,看一眼进度,说两句话,走了。大部分时间他一个人。对着电脑。跑数据。调代码。窗外的天际线从晨光变成午后光,从午后光变成傍晚光。他有时候会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一会儿。然后回去继续。

周四下午。他收到一封邮件。来自张维明。邮件很短,说第三轮的数据源涉及集团内部部门协调,需要他下周参加一次跨部门会议。他回了一个“收到”。然后靠在椅背上。张维明。这是张维明第一次直接跟他对接。以前都是通过林正远。他看了一会儿邮件。然后掏出手机。给许清梦发了一条。

“张维明下周让我参加跨部门会议。”

她回得很快。“他直接找你了?”

“嗯。”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打了一行字。删了。重新打。又删了。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话。“去。”

她隔了一会儿回。“那你去。做完你该做的就行。”

他回了一个“嗯”。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写代码。

——周五晚上。他坐高铁回A市。到站的时候快九点了。出站口人不多。他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看了一眼。没有人。许清梦不在。他站在出站口旁边,掏出手机。没有消息。他看了一眼。然后往地铁站走。

走到地铁站入口。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许清梦发来的。

“你今天回来?”

“嗯。刚出站。”

“我在图书馆。你要不要来?”

他看了一眼时间。九点过十分。图书馆十点关门。他打了一个“来”。然后拐弯,往学校方向走。

——图书馆二楼。长桌。她还在。靠里侧的位置。速写本摊开着。铅笔握在手里。看到他推门进来。她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一下。

“回来了。”

“嗯。”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行李箱放在椅子旁边。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吃了吗?”

“车上吃了。”

她点了下头。把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拿起铅笔。画了几笔。转过来给他看。画的是一张长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桌角放着一杯奶茶。窗外有梧桐树。图书馆的灯亮着。他看了几秒。她把速写本收回去。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张维明那个会。你紧张吗?”

“不紧张。”

“他可能会问你一些不好回答的问题。”

“我知道。”

她点了下头。没有再说。站起来。收拾东西。

“走吧。闭馆了。”

他站起来。合上电脑。两个人走出图书馆。七月的夜晚很暖。风里带着梧桐叶的味道。她走在他旁边。走到岔路口。她停下。

“明天见。”

“嗯。”

她转身走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夏天的风从她走的方向吹过来。他站了几秒。转身往住处走。

——周一。洛星河回到B市。下午两点。跨部门会议。地点在洛氏总部十五楼。会议室很大。长桌两侧坐了十几个人。张维明坐在主位。看到洛星河进来,点了一下头。示意他找个位置坐下。他坐下来。打开电脑。

会议开始。张维明介绍了第三轮项目的背景和进度。然后转向洛星河。“技术方案讲一下。”

洛星河站起来。把电脑接上投影仪。调出第一页。开始讲。他讲了数据源的对接方式、架构设计、测试计划。声音很稳。没有看稿。讲完之后。张维明问了三个问题。第一个关于数据合规。第二个关于性能优化。第三个关于应急预案。他都答了。干脆利落。

张维明听完。点了一下头。没有说什么。但坐在他旁边的一个副总开口了。

“这个方案的技术负责人,看起来太年轻了。洛总那边确定没问题?”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洛星河看着他。没有接话。张维明看了那个副总一眼。然后开口。

“方案我看过了。没有问题。”

那个副总没有再说什么。会议继续。洛星河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他发现自己的手有一点汗。很薄的一层。他攥了一下。然后松开。

会议结束之后。他走出会议室。林正远在走廊里等他。

“张维明今天帮你说话了。”

“嗯。”

林正远看了他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爸昨天给他打了电话。”

洛星河看着他。林正远没有解释。转身走了。他站在走廊里。过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许清梦发了一条。

“会开完了。还行。”

她回得很快。“那就好。”

他打了一行字。删了。重新打。又删了。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话。“张维明帮我说了话。”

她隔了一会儿回。“那你爸呢?”

他看着她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一行字。“林正远说。我爸昨天给他打了电话。”

她回。“那就对了。”

他把手机装回口袋。走进电梯。按了十七楼。电梯门关上。他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慢慢跳。十七楼到了。门开了。他走出去。走到那间办公室门口。掏出钥匙。插进去。转了一下。门开了。窗户开着。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他走进去。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B市的天际线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翻到父亲的对话框。上一条是他发的“数据对接完了。下周开始跑测试。”他父亲回的是“继续”。他打了一行字。

“今天开会。张维明帮我说了话。”

发出去。过了大概十分钟。他父亲回了。两个字。

“知道。”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天际线在午后的光里慢慢移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电脑。继续写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