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源融合

九月末，秋分。

项目恢复之后，洛星河的日子重新规律起来。每天早上到图书馆，打开电脑，跑数据，调代码，写文档。许清梦还是坐在对面。画她的画。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偶尔把速写本转过来。两个人之间的沉默越来越自然。不需要找话题。不需要填空。各做各的。但那张长桌的两边，谁也没挪过位置。

汇报会的讲稿写了三天。他改了两版。第一版太技术。第二版太煽情。第三版他拿给许清梦看。她翻了一遍。拿起铅笔。在第三页的某个段落旁边画了一条线。

“这里。你说项目的意义是为城市管理提供决策支持。太官方了。你自己怎么想的？”

他想了想。“我想做一个能用的东西。不是论文里的算法。是真的能跑起来。能帮到人的。”

她拿起铅笔。把那句话写在了他的讲稿旁边。然后合上。递还给他。

“用这句。”

他看着那行字。她的字。圆圆的。他点了下头。

——国庆假期，学校空了大半。赵槿燃回家了。江靳迟也回了B市。殷歆芽说要考研，留在学校复习。洛星河没回家。许清梦也没回。

图书馆只开半天。下午闭馆。许清梦站在门口。看着通知。想了一会儿。

“下午干什么？”

“不知道。”

“出去走走吧。天天在图书馆。闷。”

他点了下头。两个人走出校门。十月初的天气很好。天很高。云很淡。阳光不烈。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味道。她走在他旁边。今天没扎马尾。头发散着。被风吹起来的时候会用手别到耳后。

走到学校旁边那条老街。石板路。老房子。巷子窄窄的。墙上爬满了藤蔓。她走得很慢。东看看西看看。偶尔停下来拍一张。他跟在她旁边。偶尔看一眼她拍的东西。

走到那家叫“阿婆甜品”的小店门口。她停了一下。

“上次来还是夏天。”

她推门进去。店里还是老样子。五六张桌子。靠窗的位置空着。她坐下来。他跟过去。面对面坐着。她点了双皮奶。他点了绿豆沙。端上来之后。她舀了一勺双皮奶。递到他面前。

“尝尝。”

他凑过去吃了。甜的。和上次一样。她收回勺子。自己吃了一口。然后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你国庆不回家。你妈不说你？”

“说了。我说项目忙。”

“你爸呢？”

“没说什么。”

她点了下头。舀了一勺双皮奶。慢慢吃着。吃完之后。两个人继续走。巷子拐来拐去。她走在他前面。偶尔停下来。拍一张墙上的涂鸦。或者屋檐上的瓦当。他跟在后面。隔了两三步。

走到巷子尽头。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你走快点。”

他加快脚步。走到她旁边。她看了他一眼。

“你走路好慢。”

“没有。”

“有。你一直落在后面。”

他没接话。两个人走出巷子。回到大路上。她收起手机。站在路边。看着前面。

“那边有个公园。去坐坐？”

他点了下头。两个人往公园走。公园不大。湖边的柳树垂下来。柳枝在风里轻轻摇。她找了一张长椅坐下。他在旁边坐下。隔着半个座位。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湖面。

“秋天了。”

他嗯了一声。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从包里掏出速写本。翻开。拿起铅笔。开始画。他坐在旁边。看着湖面。偶尔偏头看她一眼。她正低头画着。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走。阳光落在她右肩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过了一会儿。她停下来。把速写本转过来。让他看。画的是一片湖。柳树的倒影。远处的拱桥。还有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很小。看不清脸。但能看到那个人坐在左边。长椅的左边。

他看了两秒。她收回速写本。合上。放进袋子里。

“走吧。回去了。”

两个人站起来。沿着湖边的小路往外走。她走在他旁边。并肩。肩膀偶尔碰到。很轻。她没躲。他也没动。走到公园门口。她忽然开口。

“洛星河。”

“嗯。”

“你汇报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还差最后一遍。”

“那你到时候穿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没想过。”

她笑了一下。“你这个人。上台讲项目。不穿好一点。”

“穿什么？”

“衬衫。深色的。你那件深蓝色的就行。”

他没接话。她继续走。走了一段路。忽然又说。

“你上台的时候。别看稿。看你自己的话。稿子是备用的。不是背的。”

他偏头看她。她正看着前面的路。表情很随意。像在说“这个颜色换成灰蓝”一样随意。他收回视线。点了下头。

“行。”

她笑了一下。两个人走到学校门口。她停下。转过身。看着他。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瞳孔照成浅棕色。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陪我逛。”

他看着她。没说话。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

“嗯。”

“你上次说。你爸看过你的项目书。写了批注。”

“嗯。”

“你知道他在上面写了什么吗？”

他看着她。她正看着他。目光很平。

“不知道。”

“你可以问。”

她说完。转身走了。马尾在夕阳里晃了两下。拐进小路。他站在原地。风吹过来。桂花的味道很浓。他站了几秒。转身往宿舍走。

回到宿舍。他坐在椅子上。打开手机。翻到父亲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是他发的“年底有个汇报会。我会好好准备。”他父亲回的是“好”。他看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一行字。

“项目书上你写了什么。”

发出去。他盯着屏幕。过了大概十分钟。没有回。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窗外有风。桂花香从窗户缝里飘进来。他闭上眼。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他父亲回了。只有一行字。

“第37页。数据源架构图。第三节点。可以做融合。”

他看着这行字。打开电脑。找到项目书。翻到第37页。数据源架构图。第三节点。他看了很久。那个节点是他当初犹豫过的地方。他用了单一数据源。但他父亲批注的意思是。可以做成多源融合。他没有立刻改。只是把那个批注记了下来。合上电脑。躺在床上。闭上眼。桂花香还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