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B市回来之后,洛星河等了三天。
林正远说一周。他数着日子过。每天早上到图书馆,打开电脑,先看邮箱。没有新邮件。然后做能做的事。数据源的问题还在,项目处于半停滞状态。他没有别的数据可以跑。只能先把框架和文档整理好。等审核过了再继续。
许清梦还是每天来。还是坐在对面。还是画画。但她画的东西变了。之前她画风景、画手、画侧脸。这几天她开始画一些别的东西。他偶尔偏头看一眼,看到速写本上是一些建筑的局部,窗框、楼梯、栏杆。线条比以前更利落,没有多余的修饰。
周三下午。她画完一幅,把速写本转过来。画的是洛氏总部那栋楼。灰色的外墙。格子窗。门口的石阶。构图很干净。只有建筑本身。没有人。没有树。没有天空。就是一栋楼。孤立地立在纸面上。他看了几秒。
“为什么画这个?”
“想画就画了。”
他把速写本推回去。她接过来。翻开新的一页。继续画。他继续看邮箱。还是没有新邮件。
周四晚上。江靳迟打来电话。
“张维明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
“他让人查了你项目申报时提交的所有材料。数据源协议、代码仓库权限、团队成员背景。所有能查的都在查。”
洛星河靠在宿舍的椅背上。窗外是九月的夜色。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响。
“他在找什么?”
“找能卡你的理由。版权只是借口。他真正想找的是别的。比如数据合规问题。比如代码来源。比如成员资质。”江靳迟停了一下,“他铁了心要卡你。”
“林正远那边呢?”
“林正远在走流程。但张维明是技术部副总。流程上他有权审核所有涉及技术部的项目。林正远压他需要时间。”
“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周。可能更久。”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赵槿燃在打游戏。键盘声噼里啪啦的。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打开父亲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几个月前,他转学的时候发的“我到了”。他父亲没有回。他打了一行字。删了。锁屏。把手机放下。
周五。他照常到图书馆。她已经在台阶上了。今天她带了豆浆和油条。看到他走过来。她把油条递过去。他接过来。咬了一口。脆的。她喝着豆浆。看着远处。梧桐叶在风里翻着面。
“今天有消息吗?”
“没有。”
她点了下头。没再问。吃完早饭。进图书馆。二楼长桌。他打开电脑。看邮箱。空的。她翻开速写本。拿起铅笔。开始画。
中午。食堂。面对面坐着。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忽然开口。
“你爸那边。你联系过吗?”
“没有。”
“你打算联系吗?”
他嚼了两下。咽了。“不知道。”
她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话。
“他在等你。”
他看着她。
“张维明卡你。他不可能不知道。但他没叫停。也没表态。”她把筷子放下。“他在等你主动找他。”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吃饭。她也继续吃。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下午。他坐在长桌对面。看着电脑屏幕。代码编辑器开着。但没有敲。他打开和父亲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项目被卡了。”他看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一个一个删掉。锁屏。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梧桐叶在风里翻着面。
她坐在对面。没有画画。铅笔搁在速写本上。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拉开椅子坐下。离他很近。她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翻开了自己的速写本。开始画。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走。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阅览室里很清晰。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画着。侧脸在阳光里很柔和。他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铅笔声继续。沙沙。沙沙。
傍晚。走出图书馆。她走在他旁边。走到岔路口。她停下。转过身。看着他。
“洛星河。”
“嗯。”
“你上次在B市跟我说。你爸说不管做什么都是在洛家的名下。”
“嗯。”
“但你做的这个项目。数据是你跑的。代码是你写的。框架是你搭的。就算挂洛氏的名。东西是你的。”
他看着她。她的眼睛在夕阳里很亮。
“你爸知道。张维明也知道。所以他们才要卡你。”
他没接话。她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一下。很淡。转身走了。马尾在夕阳里晃了两下。拐进小路。他站在原地。风吹过来。梧桐叶沙沙响。他站了几秒。转身往宿舍走。
——回到宿舍。他坐在椅子上。打开手机。翻到父亲的对话框。上一条还是几个月前的“我到了”。他打了一行字。这次没有删。
“项目被张维明卡了。你知道吗。”
发出去。他盯着屏幕。过了十分钟。没有回。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赵槿燃在打游戏。键盘声噼里啪啦的。窗外起风了。梧桐叶哗哗地响。他闭上眼。过了很久。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他父亲回了。只有四个字。
“知道了。等着。”
他看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闭上眼。窗外的风还在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