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无声

七月第三周，梅雨杀了个回马枪。

连着下了两天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湿透了，没办法坐人。洛星河到的时候，许清梦在大厅里等着，靠在门边的墙上，手里提着豆浆和包子。看到他进来，把袋子递过来。

“今天楼上吃。”

两个人上了二楼。阅览室不能吃东西，他们就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台边。窗外是梧桐树，雨打在叶子上沙沙响。她站在窗边，喝豆浆。他站在旁边，吃包子。

雨下得不大，细细密密的，把窗外的世界糊成一片灰绿色。她喝完豆浆，把空杯放进袋子里。然后靠在窗台上，看着外面。

“雨下到什么时候？”

“天气预报说周五停。”

“那周五之前都只能在室内。”

他看了她一眼。“你想出去？”

“也不是。”她想了想，“就是觉得下雨天在图书馆待着，时间过得好慢。”

他没接话。吃完包子，拍了拍手。两个人各自去座位。她坐在长桌靠窗的位置。速写本摊开。铅笔拿在手里。但迟迟没落笔。他坐在对面。打开电脑。敲了两行代码。偏头看她。她正看着窗外的雨。铅笔在指间转着。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他收回视线。继续敲代码。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拉开椅子坐下。离他很近。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胳膊。他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很短。然后继续敲。

“你在写什么？”

“一个脚本。”

“干什么用的？”

“爬数据的。”

她凑近了一点。看着屏幕上的代码。她的头发垂下来，发梢几乎扫到他的键盘。他能闻到她洗发水的味道。和雨水的潮气混在一起。他敲了两行。停下来。

“你挡着屏幕了。”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距离很近。她的眼睛在屏幕的蓝光里显得很亮。睫毛很长。他看到了。她没动。他也没动。两个人就那么看了两秒。然后她坐直了。站起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翻开速写本。拿起铅笔。

他继续敲代码。但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次。屏幕上的光标闪了又闪。一行代码删了两次。他偏头看了一眼她。她正低头画着。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走。嘴角弯着一个很淡的弧度。他收回视线。继续敲。

下午三点多。雨还在下。她停下来。把速写本转过来。让他看。

画的是窗外的梧桐树。雨打在叶子上。叶子的脉络被雨水洗得发亮。树下的地面上有一小片积水。倒映着梧桐的枝叶。线条很细。光影处理得很干净。他看了几秒。

“好看。”

“真的？”

“嗯。”

她笑了一下。收回速写本。继续画。他继续敲代码。窗外的雨声很密。阅览室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键盘声。偶尔有翻页的声音。

傍晚。雨小了一些。两个人走出图书馆。她撑开伞。他站在伞下。雨点打在伞面上。声音很密。走到岔路口。她停下。

“明天还是老时间？”

“嗯。”

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洛星河。”

“嗯。”

“你周末有安排吗？”

“没有。”

“那周末不下雨的话。出去走走。”

“行。”

她笑了一下。转身走了。马尾在雨里晃了两下。被伞挡住了。看不见了。他站在原地。雨打在伞面上。他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宿舍走。

回到宿舍。赵槿燃不在。宿舍里很安静。他坐在椅子上。打开手机。她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昨天发的“明天两点”。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雨还在下。打在空调外机上。滴滴答答的。他闭上眼。想起今天下午她凑近看他屏幕的时候。距离很近。她的眼睛很亮。睫毛很长。他睁开眼。坐直。打开电脑。写了一会儿代码。停下来。又拿起手机。她的对话框。没有新消息。他放下手机。继续写。

周五。雨停了。天还是阴的。没有太阳。风吹过来带着潮气。下午两点。他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她已经在了。今天她穿了一件浅黄色的短袖。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手里没有拿伞。看到他走过来。她抬起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走吧。”

两个人走出校门。沿着学校外面的路往南走。路边种了一排梧桐。叶子被雨洗过。绿得发亮。她走在他旁边。这次没有隔开。并肩走。脚步一致。

走了一段路。她忽然说：“你上次说你喜欢写代码。”

“嗯。”

“为什么喜欢？”

他想了想。“逻辑清楚。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她看了他一眼。“那生活里的事呢？”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生活里没有编译器。”

她笑了一下。很轻。继续走。走到一个路口。她停下来。看了看左右。

“往哪走？”

“随你。”

她选了左边。两个人拐进一条小路。路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楼改成了各种小店。卖水果的。卖杂货的。卖早点的。她走得很慢。东看看西看看。偶尔停下来。看一眼橱窗里的东西。他跟在她旁边。不说话。

走到一家旧书店门口。她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

“进去看看。”

两个人走进去。书店很小。堆满了旧书。空气里有一股纸页发霉的味道。她走到书架前。一本一本地翻。他站在旁边。随手拿起一本。翻开。是一本小说。他看了两页。放回去。

她挑了一本画册。很旧了。封面有些磨损。翻开里面是黑白风景摄影。她翻到其中一页。是一张湖边的照片。构图和她那天画的那张速写很像。她看了几秒。合上画册。走到柜台。付了钱。

两个人走出书店。她抱着那本画册。他走在旁边。走了一段路。她忽然开口。

“你那天在公园问我画里的人是谁。”

他偏头看她。她正看着前面的路。表情很平。

“我没回答。”她说。

“嗯。”

她沉默了几步。风吹过来。梧桐叶沙沙响。她抱着画册。手指轻轻抠着书脊。

“下次告诉你。”

她说完。加快了脚步。走到前面去了。他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马尾在风里晃。他走快了两步。跟上去。

走到学校门口。她停下。转过身。看着他。天还是阴的。没有太阳。但她的眼睛很亮。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陪我走。”

他看着她。没说话。她笑了一下。转身走进校门。他跟上去。两个人并肩走回宿舍区。走到岔路口。她停下。

“明天见。”

“嗯。”

她走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然后转身往自己的宿舍走。手里还拿着那盒她刚才在路边小店买的牛奶。没喝完。他拿起来喝了一口。温的。他走到宿舍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六楼。靠左第三个窗户。灯亮着。他看了一眼。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