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二天上学时，沸羊羊难得没有一路冲进教室。

昨晚搬作业搬到手酸，又淋了一点雨，他今天整个人都慢悠悠的，像颗被雨水泡软的小太阳。

刚走到教室门口，他就愣了一下。

懒羊羊居然比平时来得还早。

这可稀奇了。

平时这个时间点，他应该还窝在被窝里和周公打架才对。

晨光从窗边斜斜照进来。

懒羊羊正趴在桌上补眠，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几缕微微翘起的头发。整个人安安静静的，看起来困得不行。

沸羊羊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他走回座位，小心翼翼地把那把已经擦干净的黄色折叠伞，轻轻放到懒羊羊桌上。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毕竟——

懒羊羊的起床气，还是很可怕的。

结果。

他伞才刚放下，趴在桌上的人就慢吞吞睁开了一只眼。

那动作熟练得，明显根本没睡熟。

懒羊羊懒懒看了一眼桌上的伞，又重新闭上眼睛。手却非常顺手地把伞拖过去，塞进书包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已经做过很多遍一样。

随后，他还顺便低低嘟囔了一句：

“真慢。”

“？？？”

沸羊羊站在原地，差点怀疑自己听错。

他还没来得及炸毛。

懒羊羊已经重新趴了回去，完全没有继续理他的意思。

“……”

沸羊羊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

太好了。

还会嫌弃人。

看来终于恢复正常了。

于是，他一边收拾课桌，一边心情很好地哼着歌。没多久，又风风火火地跑去篮球社集合。

毕竟。

他可是篮球社副社长。

虽然平时看起来不太靠谱，但在篮球社里，沸羊羊意外地还挺受欢迎。

而从那天以后。

那场闷得人喘不过气的冷战，也终于慢慢散掉了。

懒羊羊还是不爱说话。

可沸羊羊再凑过去烦他的时候，他偶尔终于还是会低低回一句：

“你好吵。”

而沸羊羊每次听见这句话，都会莫名其妙地开心起来。笑得像只终于被主人理会的大型犬。

在别人眼里。

他简直像个喜欢找骂的神经病。

但奇怪的是——

除了懒羊羊。

好像真的没人会这样嫌弃沸羊羊。

毕竟。

没人能拒绝一个热心肠、又永远充满活力的小太阳。

…………………………

距离十一月二十九日还有十九天。

教室后面的倒数日历，被一张一张撕下。

天气开始慢慢转凉。

便利店也换上了冬季限定的热饮。

清晨的风吹进教室时，已经开始带着一点冬天的冷意。

时间像被谁偷偷按下了快进键。

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而懒羊羊第一次发现——

原来“以后”这个词，离自己这么近。近到，只剩十九天了。

…………………………

以前放学的时候，懒羊羊总会习惯性地拽住美羊羊的衣角。

有时候是因为困，有时候只是单纯懒得走快。

可现在。

他却只是安静地走在她身边。

不远，也不近，像是在刻意维持某种距离。

明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没有变，可美羊羊却总觉得他们之间，好像隔着一场快要到来的冬天。

风一吹，就会越来越冷。

而另一边。

沸羊羊安静地跟在后面，看着前面的两个人。

他第一次没有像平时那样吵吵闹闹地扑上去。

夕阳从走廊尽头洒下来。

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一刻。

沸羊羊才后知后觉地明白：

有些人，不是不想长大。只是因为，有太重要的人了，所以才舍不得失去。

…………………………

美羊羊还记得。

上个月。

她和懒羊羊一起在公园散步的时候，无意间提过一句：

“懒羊羊。”

“我下个月就要走啦。”

那时，夕阳正好落在湖面上。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懒羊羊只是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很平静地“嗯”了一声。

“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呀？”

美羊羊忍不住偏头看他。

懒羊羊停顿了几秒。

随后才轻轻开口：

“因为你不是还没走吗？”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不知道为什么。

美羊羊却忽然有点难受，甚至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她原本以为。

懒羊羊会像小时候那样闹别扭，会不高兴，会拉着她不让她走。

可他没有。

他只是很安静地接受了。

安静得让人心疼。

而那天以后。

懒羊羊再也没有主动牵过她的手，像是在很努力地，提前习惯“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