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墙上的挂钟指针缓缓走向了该休息的时刻。
动画片已经播完,片尾曲欢快地响着。封银沙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黑香菱也飞落到茶几上,显得有些困倦。
“行了,小鬼们,该睡觉了。”程暮站起身,像个牧羊人一样,一手一个,虚虚地推着封银沙和黑香菱往浴室方向走,“快去刷牙洗脸,不然会长蛀牙。”
“知道啦哥哥。”封银沙乖乖应着,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对着依旧蜷在沙发角落的世小蓝挥挥手,“小蓝,晚安!”
黑香菱也软软地道了声:“晚安。”
世小蓝没有回应,只是抬起眼帘,浅紫色的眸子淡漠地瞥了他们一眼。
程暮把两个小的叉进浴室,关上门,里面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和模糊的说话声,等他再转身回到客厅时,沙发那边已经空了。
那枚世言凯戒指静静地躺在沙发角落的垫子上,深色的金属戒身和那颗黯淡的蓝宝石,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仿佛刚才那个别别扭扭的蓝发小男孩从未存在过。
他自顾自地解除了那耗费力量的幼年体形态,变回了更为熟悉的、属于世王的虚影状态,回到了他暂时的栖身之所——那枚戒指里。没有道别,甚至没有再多给这个喧闹的凡间夜晚一个眼神。
一切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电视屏幕已经暗下,只剩下客厅温暖的灯光无声倾泻,窗外是城市模糊的喧嚣,更衬得屋内一片沉寂。
程暮走过去,弯腰拾起那枚戒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将戒指随手揣进睡衣口袋,仿佛那只是枚再普通不过的饰物。
他懒洋洋地踱回自己的房间,在浴室里就着冷水胡乱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滴落。
抬头看向镜子里那张带着几分惫懒和玩世不恭的脸,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然后,他把自己摔进柔软的被褥里,摊成一个放松的“大”字。
目光无意间投向窗外,今夜无月,星空也格外暗淡,城市的光污染给天幕蒙上了一层浑浊的橘黄色,透着一股沉闷。
看着那片暗淡压抑的天幕,程暮莫名有些想笑,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呵……”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曼多拉那个老妖婆……动作倒是比想象中快一点,终于要撬开人类世界大门的一条缝了么……”
那丝即将被打通的、微不可察的通道气息,或许寻常人和仙子根本无法感知,但对他而言,就像是平静湖面上突然泛起的一圈涟漪,清晰得刺眼。
不过,这又关他什么事呢?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枕头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何况叶罗丽战士和灵犀阁那帮家伙也不是吃干饭的,他现在只想睡觉。
这一觉,或许是因为白天带着弟弟吃了甜品,晚上又“投喂”了某个麻烦的“充电宝”,心情意外松弛,他睡得格外沉,格外舒坦。
再醒来时,早已是天光大亮。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程暮睁开眼,缓了几秒才从深度睡眠中彻底清醒过来。
他懒洋洋地坐起身,抓了抓睡得翘起来的烟蓝色长发,下床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了窗帘。
窗外,天空呈现出一种清澈的、近乎透明的蓝色,几缕薄云慢悠悠地飘过,阳光毫无阻碍地洒满大地,看起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然而——
程暮微微眯起了那双桃花眼,眼底残留的睡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敏锐的审视。
天气很好,没错。
但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无形的、极其细微的紧绷感,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过于平静的压抑,连风都带着一丝山雨欲来的粘滞。
普通人或许毫无所觉,只会觉得是个晴朗的日子,但他能感觉到,那由曼多拉强行撬动空间法则试图连通两个世界所带来的、弥漫在空间基底处的微弱震颤和扭曲感。
“啧。”他轻轻咂了下舌,转身离开窗边。
看来,这“好天气”,也持续不了多久了,就是不知道,那通道具体会开在哪个倒霉蛋的头上。
程暮给自己煮了碗简单的酸辣米线,滚烫的汤底,劲道的米线,加上一勺自己炼的辣椒油,吃得鼻尖微微冒汗,彻底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洗完碗,他套了件宽松的黑色卫衣,烟蓝色长发随意披散着,就这么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出了门。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他沿着街边慢吞吞地走着,看起来像个无所事事、纯粹出来晒太阳遛弯的闲散青年。
偶尔有相熟的街坊邻居打招呼,他也笑眯眯地回应,甚至还停下来跟卖水果的大爷聊了两句天气。
然而,无人察觉的脚下,随着他看似随意的每一步踏出,极其微弱的、水蓝色的符文如同涟漪般一闪而逝,悄无声息地融入大地。
他指尖在兜里无意识地掐动着法诀,引动自身仙力,如同细密的针脚,一遍遍加固着早已遍布整个临阳市的庞大保护阵法的【阵眼】与脉络。
这座大阵是他当初选择在此定居时就开始着手布置的,耗费了不少心血,平日里隐匿无形,只有在特定情况下才会被激发,足以在绝大多数灾难性冲击下护住这一城生灵。
如今感知到曼多拉动作带来的空间波动,他下意识地就开始进行加固和微调,防患于未然。
他散步的路线看似毫无规律,实则精准地覆盖了几个最重要的阵法节点,最后,他晃悠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临阳市公安局的门口。
这里庄严肃穆,国徽高悬,是整座城市正气与秩序凝聚的核心,也同样是他布下的大阵能量流转的绝对中心,此处阵眼最为稳固,但也需要最精心的维护。
他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员车辆,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指尖在兜里完成最后一道加固的法诀。
正准备转身离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市局大门里走了出来,正是那位上次审讯他时眉间刻着“川”字纹的林警官。
林警官似乎刚忙完什么,脸上带着些许疲惫,正一边走一边低头点烟。
一抬头,两人视线正好撞上。
林警官明显愣了一下,夹着烟的手指都顿住了,眉头下意识地就皱了起来:“……是你?”
程暮倒是很快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笑模样,主动走了过去,打招呼:“林警官,巧啊~忙着呢?”
林警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依旧是那副看“不稳定因素”的眼神:“你在这儿干什么?”他可没忘了这小子是个能徒手制服持枪逃犯、还能搞出呼风唤雨这种大场面的“神棍”。
“散步啊,”程暮答得理所当然,甚至还指了指天,“天气这么好,出来晒晒太阳,顺便感受一下咱们临阳市局的浩然正气,洗涤一下心灵嘛。”
林警官:“……”信你才有鬼。他吸了口烟,吐出烟雾,眯着眼看程暮:“我警告你,别再搞那些封建迷信的名堂,更别在市局附近瞎转悠。”
“哪能啊林警官,”程暮笑得一脸无辜,“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市民。上次那不是见义勇为嘛?您还批评教育过我,我都记着呢。”
林警官哼了一声,显然不完全信,但也没抓到他什么把柄,只好摆摆手:“行了行了,没事别在这逗留,赶紧该干嘛干嘛去。”
“得令~”程暮从善如流地应着,还像模像样地敬了个不标准的礼,“那林警官您忙,我继续散步去了。”
说完,他真就双手插回兜里,继续那副晃晃悠悠的懒散样子,沿着来路溜达走了。
林警官看着他那看似毫无正形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掐灭了烟头,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这小子,总让人觉得没那么简单,他摇摇头,转身又走进了市局大楼。
而走远了的程暮,感受着脚下阵法加固完成后稳定运转的微弱能量流动,嘴角轻轻一勾。
嗯,阵眼没问题了。接下来,就看看曼多拉那边,能玩出什么花样吧。他打了个哈欠,决定再去买杯奶茶喝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