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饭菜香。程暮动作利落地将最后一道糖醋里脊装盘，汁水红亮，热气腾腾。

“沙沙，香菱，洗手吃饭了！”他朝客厅喊了一声。

“来啦！”封银沙应着，拉着黑香菱跑进洗手间。

等他们擦着手坐到餐桌前，看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除了说好的糖醋里脊，还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和一道番茄蛋花汤——都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哥哥今天做这么多好吃的呀！”封银沙眼睛发亮。

黑香菱也用力点头：“程先生辛苦了！”

“嗯，今天有‘客人’。”程暮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朝自己卧室喊道，“出来吃饭了！还要八抬大轿请你啊？”

卧室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颗蓝色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浅紫色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餐厅，尤其是在封银沙和黑香菱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封银沙和黑香菱也好奇地看过去。

六目相对。

封银沙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猛地想起来了：“啊！是你！那个……那个蓝头发的表弟！”

他记得这个小孩，上次也是像这样突然出现在家里，和哥哥一起吃了顿饭，然后……然后好像就被哥哥带出去“出差”了？哥哥是这么说的。

黑香菱也记起来了，飞低了一些，小声说：“你好呀，又见面了。”

世小蓝抿着嘴，没说话，只是从门后完全走了出来，依旧穿着程暮给他变的黑色小T恤和短裤，扎的小揪揪有些凌乱，表情是一贯的故作冷淡，但微微闪烁的眼神暴露了他的一丝不自在。

程暮直接过去，拎着他的后衣领，把他带到餐桌前，按在特意加出来的儿童椅上（用仙力临时变的）：“行了，装什么深沉，吃饭。”

封银沙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沉默的蓝发小孩，觉得他好像比上次见的时候……更别扭了一点？但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他主动把一碗堆得尖尖的米饭往世小蓝那边推了推：“给，哥哥做的饭可好吃了！”

世小蓝瞥了一眼那碗饭，又看了看满桌明显是“凡人食材”做成的菜肴，没动。

程暮给自己盛了碗汤，慢悠悠地说：“不吃是吧？行，饿着，反正月球……”

话没说完，世小蓝立刻拿起勺子，恶狠狠地挖了一大勺糖醋里脊盖在米饭上，塞进嘴里，用力咀嚼，仿佛嚼的不是里脊肉，而是某个讨厌家伙的骨头。

程暮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封银沙和黑香菱虽然好奇这个小朋友的来历和古怪脾气，但美食当前，又是哥哥“带回来”的，便也很快接受了。晚餐的气氛意外地还算和谐。

程暮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糖醋里脊酸甜开胃，清蒸鱼鲜嫩无比，连蒜蓉西兰花都清脆可口。封银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得格外香。黑香菱也小口小口吃得认真。

而世小蓝……一开始还吃得有些克制和勉强，但很快，胃袋被温暖美味的食物填满的感觉压倒了对“凡人食物”的嫌弃。

他吃得很快，但不算粗鲁，甚至有些诡异的优雅，只是专注地、一口接一口地吃着程暮夹到他碗里的菜，尤其是那盘糖醋里脊，几乎被他一个人消灭了一半。

程暮看着三个埋头苦吃的小家伙，虽然其中一个本质是老怪物，心里莫名生出一种诡异的成就感。

他一边给沙沙挑鱼刺，一边又给世小蓝碗里添了一勺里脊，随口道：“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管够。”

世小蓝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只是含混地“嗯”了一声，扒饭的速度却稍微慢了一点。

灯光温暖，饭菜飘香，餐桌上的气氛有种吵闹却又温馨的融洽。

封银沙偶尔会试图和世小蓝说两句话，比如“你喜欢吃这个吗？”或者“你叫什么名字呀？”，但大多只得到对方一个冷淡的眼神或干脆无视。

沙沙也不在意，继续吃自己的。

程暮看着这一幕，心想，养一个也是养，养两个……呃，外加一个老小孩“充电宝”，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反正，饭管够就行。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和谐中结束。封银沙主动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哥哥我来洗碗！”

程暮乐得清闲，瘫在椅子上摆摆手：“行，小心别把碗打了。”

黑香菱也飞起来帮忙，用小小的手捧起筷子篓。

世小蓝看着他们忙碌，坐在原地没动，似乎觉得这一切与他无关，程暮瞥了他一眼，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椅子腿：“吃饱了就瘫着？去，沙发上坐着去，别挡路。”

世小蓝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慢吞吞地滑下椅子，挪到了客厅的沙发上，选了个最边上的位置，抱着膝盖坐下了，像个自闭的蓝色小蘑菇。

程暮没管他，自己也溜达到沙发边，占据了最舒适的主位，懒洋洋地打开了电视，随意调着一个动画片频道。

很快，封银沙和黑香菱收拾完厨房出来了，沙沙擦着手，看到沙发上的阵容，很自然地就坐到了程暮旁边，黑香菱则落在沙沙的肩膀上。

动画片里正播放着夸张搞笑的剧情，沙沙被逗得咯咯直笑，时不时还跟程暮讨论两句：“哥哥你看那个反派好笨哦！”

程暮配合地点头：“嗯，没你世哥笨。”他说这话时，眼神意有所指地瞟向最那边的蓝色“蘑菇”。

世小蓝：“……”（后脑勺都能感觉到杀气）

黑香菱捂着嘴小声笑。

广告时间，沙沙的注意力终于又回到了那个沉默的蓝发小孩身上。

他好奇地往那边挪了挪，试探性地问：“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呀？上次哥哥说你叫……世小蓝？”

世小蓝身体僵了一下，没回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算是默认。

“你也是哥哥的朋友吗？”沙沙继续发挥他的好奇天性，“你从哪里来呀？你的头发颜色好酷！”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世小蓝显然很不适应这种毫无边界感的热情交流，小身板绷得更紧了，浅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措和烦躁。

程暮看得好笑，出面解围（或者说添乱）：“他啊，从很远很远的一个……嗯……特别冷清的地方来，没啥玩的，所以性格有点孤僻，不爱说话。”他故意把“月球监狱”美化了一下。

世小蓝猛地转过头，怒视程暮，奶音都气得有点抖：“你才孤僻！”

“哟，会说话啊？”程暮挑眉，“那你自己跟沙沙说呗？”

世小蓝又被将了一军，憋了半天，才硬邦邦地挤出几个字：“……关你什么事。”

封银沙倒是毫不气馁，反而觉得这个小朋友只是害羞，他拿出对待班里内向同学的态度，继续友好地说：“没关系，哥哥这里很好玩的！有很多好吃的，还有很多动画片和游戏！你可以常来玩呀！”

黑香菱也小声附和：“是呀，程先生虽然有时候有点……嗯……但人很好的。”

被发了好人卡的程暮得意地晃了晃脚。

世小蓝看着封银沙那双清澈的、充满真诚善意的浅粉色眼眸，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个笑得像只狐狸的程暮，再看了看那个小小的叶罗丽仙子……他沉默地转回头，继续盯着电视屏幕，但抱着膝盖的手似乎稍微松开了一点。

“……这里太吵了。”他最终给出了这样一个评价，声音依旧硬邦邦的，但似乎没那么强的抵触了。

“热闹才好玩嘛！”封银沙笑着说。

动画片又开始播放了，沙沙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程暮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靠在沙发垫上，黑香菱安静地看着电视。

世小蓝依旧坐在最边上，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屋内是温暖的灯光、吵闹的动画声、身边人类小孩毫无心机的笑声、还有那个讨厌家伙平稳的呼吸声。

这种喧闹的、平凡的、甚至有点幼稚的“日常”，与他过往无数岁月中所经历的一切都截然不同。

是一种他完全陌生，甚至本能排斥，却又在心底最深处……感到一丝微弱悸动的体验。

他微微侧过头，眼角的余光能瞥见程暮放松的侧脸和沙沙兴奋的眉眼。

最终，他只是更紧地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将自己缩得更小一团，仿佛这样就能隔绝这一切，却又忍不住竖起耳朵，听着那吵闹的动画对白和身边人的呼吸。

夜还长，沙发很软，对于一颗被囚禁了太久太久、冰冷而孤寂的心来说，这份突如其来的“嘈杂”与“温暖”，或许需要更长时间来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