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的晚风裹挟着草木灰的气息,掠过焦黑的山崖,程暮蹲在断裂的岩层边缘,指尖轻轻点地,一缕金色的流光从他指缝间渗入地底,像游动的萤火虫般在焦土下穿行。
这片曾被幽冥火肆虐的土地,如今竟已有了新生的迹象。
焦黑的土壤下,嫩绿的草芽正倔强地顶开灰烬,细小的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远处,几株幸存的老树抽出新枝,嫩叶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更令人惊异的是,那些曾被烧成焦炭的树干上,竟缠绕着翠绿的藤蔓,开出了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
程暮眯起眼睛,左眼角的红痣在暮色中红得妖冶,他指尖的金色流光继续向下探查,确认地脉深处的幽冥余毒已被彻底净化。
“恢复得不错嘛。”他轻笑一声,指尖一勾,收回仙力。
腕间的归砚银镯微微发烫,月桂纹路泛着柔和的光——这是水天之境的问候,但并非催促。
而现在,程暮要回的“家”,是和封银沙一起住的那套公寓。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程暮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着“陆队”两个字。他唇角微扬,懒洋洋地接通:“喂,陆队~”
烟蓝色的长发被山风吹得扬起,发丝扫过他的脸颊,带着些许痒意。
“想我了?”他拖着尾音,语调里带着明显的调侃。
电话那头传来陆沉无奈的叹气:“你又在火场?医生说你至少需要静养一周。”
程暮轻巧地跃下山崖,靴底踏过焦黑的土地,所过之处泛起细碎的水蓝光点,像是星屑洒落。那些光点渗入土壤,加速着草木的新生。
“医生懂什么。”他漫不经心地回道,脚尖轻轻一踢,一块焦黑的石头应声碎裂,里面的幽冥残渣发出细微的尖叫,被他随手捏碎,“我恢复得快,你又不是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确定?”陆沉的声音低沉,带着点警告的意味,“别逞强。”
程暮低笑一声,嗓音里带着几分慵懒:“陆队,你这是在关心我?”
陆沉没接他的话,只是冷静地问:“你打电话有什么事?”
程暮也不在意他的回避,笑眯眯地说道:“我请客吃饭,就今晚,把救火那天的兄弟们都叫上,尤其是消防队那几个愣头青。”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三秒。
“……你确定?消防三中队有二十八个人。”
“再加刑侦队你的跟班小弟们,五十人封顶。”程暮踩了踩脚下的土地,确认没有遗漏的幽冥残渣后,转身往山下走,“就城东老刘烧烤,我包场。”
陆沉似乎还想说什么,程暮已经轻笑着打断:“记得穿便服,别把你那身警服绷得太紧,看着就热。”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啧”,像是被他的没正形气到,却又无可奈何。
程暮笑得更加愉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归砚银镯,语气忽然放软了几分:“陆队,你来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嗯。”
程暮眯起眼睛,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衬得那颗红痣愈发艳丽。
“那我等你。”
说完,他利落地挂断电话,哼着荒腔走板的调子往山下走去,身后的山林里,新生的草木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无声地告别。
暮色渐沉,老刘烧烤的霓虹灯招牌在巷口明晃晃地亮着,油烟混着孜然的香气在夏夜的热浪里蒸腾。
程暮蹲在塑料凳上,手里捏着根筷子,正戳着一盘刚上的蒜蓉小龙虾,虾壳上沾满了红油和蒜末,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今天难得把长发扎成高马尾,蓝色T恤外套了件黑色机车夹克,左眼角的红痣在烧烤摊的烟火气里显得格外鲜活,像个玩摇滚的大学生,半点看不出是能呼风唤雨的仙术师。
“程大师!”年轻的消防员小王涨红着脸挤过来,手里攥着那张烧焦一角的平安符,“那天要不是这个……”
程暮顺手往他手里塞了把烤羊肉串:“符纸防得住幽冥火,防不住你结巴,坐下吃饭。”
小王手足无措地捧着烤串,旁边的队友们哄笑起来,七嘴八舌地起哄:
“小王,程大师让你吃你就吃!别客气!”
“就是!人家可是神仙,请咱们吃饭是天大的面子!”
“哎程大师,这符纸能防我妈催婚不?”
程暮乐了,指尖一弹,一张符纸轻飘飘地飞过去贴在那人脑门上:“防催婚得加钱。”
众人笑成一团。
陆沉带着刑侦队的人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程暮被十几个消防员围着,桌上二十多瓶啤酒已经空了一半。
有个小战士甚至举着程暮给的“改良版平安符”当宝贝供着,嘴里还念叨着“保佑我这次相亲成功”。
“陆队!”程暮眼睛一亮,晃着根烤鸡翅招呼,“给你留了变态辣套餐。”
刑侦队的三个女警最先冲过来,英姿飒爽的周雯一把抢过程暮手里的鸡翅:“少来,上次吃你推荐的变态辣,我喝了一晚上酸奶!”她短发利落,作战裤配紧身黑T恤,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分明。
法医林悦推了推眼镜,冷静吐槽:“根据胃黏膜损伤程度计算,程大师推荐的辣度足够让普通人进急诊。”
最年轻的实习警员张晓萌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程哥,能给我也画个平安符吗?要粉色的!”
程暮挑眉:“粉色的符?你当这是美甲呢?”但还是顺手抽了张符纸,指尖泛起金光三两下折成只千纸鹤,“给,遇到危险烧了它,能召唤……”
“召唤什么?”张晓萌期待地问。
“召唤老子去揍人。”
众人哄笑中,陆沉走到程暮旁边坐下:“你伤好了?”
程暮叼着棒棒糖,含混不清地说:“本来就没大事。”他抬起手腕晃了晃,归砚银镯上的月桂纹路流转着健康的水蓝色光晕。
技术科的胖子挤过来,啤酒肚差点掀翻桌子:“程大师!那天你那个呼风唤雨的招式,能教教我不?我保证不拿去骗钱!”
“想学?”程暮叼着棒棒糖,指尖在啤酒瓶上轻轻一敲,瓶身瞬间凝结出细密的冰花,在霓虹灯下折射出七彩的光,“先干三瓶。”
消防员和警察们顿时炸开了锅:
“我来!”
“三瓶算什么!”
“程大师你看好了!”
三个女警不甘示弱,周雯直接踩上凳子:“都让开!让姐给你们演示什么叫真正的酒量!”她仰头灌酒时,脖颈线条绷出漂亮的弧度,喉结滚动间引来一片口哨声。
陆沉看着这群闹腾的家伙,无奈摇头,程暮突然凑过来,带着草莓棒棒糖的甜香:“陆队,我恢复仙力靠的是这个——”他变戏法似的又摸出一根糖,“不是酒精。”
林悦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所以仙术师喝醉了会怎样?”
程暮眨眨眼:“会拆房子。”
“真的假的?”张晓萌惊呼。
“上次喝醉拆了某个讨厌鬼的家。”程暮耸肩,“所以他现在见我就跑。”
众人笑喷,胖子拍桌:“程大师!给我们演示一个!”
“行啊。”程暮抽了张餐巾纸,三两下折成小船,往啤酒杯里一放,纸船遇水膨胀,转眼变成一米左右的真船飘在半空,船身上还用朱砂写着“刑侦队专属”。
所有人都看呆了,张晓萌伸手去摸,纸船却突然变成漫天光点,在她手心凝成个小巧的平安符。
“记住啊,”程暮懒洋洋地靠回椅背,“遇到危险就烧了它,撕了也行。”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陆沉身上,“我的人,一个都不准少。”
夜风拂过喧嚣的烧烤摊,带着孜然和烟火的气息,陆沉拿起啤酒瓶,轻轻碰了碰程暮的棒棒糖:
“敬人间。”
“敬人间!”程暮笑着回应。
在五十个人的欢呼声中,霓虹灯下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神仙,谁是凡人,远处的新生草木正在夜风中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