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银沙去上学后,家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秒针的走动声。
程暮瘫在沙发上,烟蓝长发散乱地铺满整个靠垫,左眼角的红痣在透过纱帘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明艳,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忽然觉得——
好无聊。
没有幽冥化身可砍,没有弟弟可逗,连黑香菱都被封银沙揣在书包里带走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嘟囔:“殿下现在在干嘛呢……”
没人回答。
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一片叶子飘进来,落在他发间,程暮伸手捏住叶梗,盯着看了两秒,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决定了,当鱼去!”
浴室里,程暮哼着荒腔走板的调子给浴缸放水,冷水哗啦啦地注入,水面泛起细碎的泡沫又很快炸开。
他伸手试了试水温,满意地点头:“不错,够凉。”
下一秒——
“啪叽!”
一道蓝光闪过,浴缸前的人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七八厘米长的蓝色小鱼,在空中划出优美的抛物线,一头扎进浴缸里!
水花四溅。
小鱼通体如最上等的蓝宝石雕琢而成,鳞片边缘泛着星砂般的碎光,尾鳍薄如蝉翼,在水中轻轻一摆,便如丝绸般舒展开来。
——命运长河的灵,此刻只是一条快乐的小鱼。
程暮(鱼形态)在水里转了个圈,吐出一串泡泡:“咕噜噜~”
(翻译:爽!)
游累了的小鱼翻着肚皮浮在水面,渐渐沉入梦乡。
梦里是水天之境永远温柔的黄昏。
月桂树像一座白玉雕成的山,树干要十人合抱才能围住,叶片是半透明的玉白色,枝叶间缀满银白色的小花,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温柔的雪。
树枝上拴着秋千,是他以前最喜欢睡觉的地方。
程暮(人形)蜷在最高的枝桠上打盹,秋千绳上还缠着他昨天随手系的金线,树下,谢祁正在石桌旁沏茶,月白色的长发用一根梅枝松松挽着,垂落的发梢几乎要触到地面。
“阿暮,你又偷懒。”
谢祁坐在树下,手里端着一碟刚出炉的梅花酥,金眸里含着无奈的笑意。
程小鱼从树杈子跳下来,笑嘻嘻地凑过去:“殿下,我这是在养精蓄锐!”
姜随渊从梅园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壶酒,挑眉道:“养精蓄锐?我看你是想偷吃梅花酥吧?”
枝头,一只漂亮的青鸟翻了个白眼:“他哪天不偷吃?”他扇了扇翅膀,青蓝色的羽毛化作光点消散在空中。
程暮理直气壮:“我这是帮殿下试毒!”
谢祁失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胡闹。”
程暮接过谢祁递来的梅花酥塞进嘴里嚼嚼嚼。
——梦里的阳光暖融融的,程暮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最最最幸福的小鱼。
谢祁用仙力轻轻擦掉他嘴角的糖粉,金瞳里漾着笑意:“慢点吃,都是你的。”
——
“哥?我回来了!”
封银沙推开门时,夕阳已经把客厅染成蜜糖色,书包里的黑香菱探出头:“奇怪,程先生不在吗?”
找遍客厅、厨房、阳台都没人影,封银沙连衣柜都翻了一遍:“难道又去‘工作’了?”
黑香菱突然指向浴室:“门缝下有水渍!”
封银沙冲过去推开门——
浴缸里,一条漂亮的蓝色小鱼翻着肚皮漂在水面,眼睛闭得紧紧的。
封银沙:“……?”
黑香菱:“……!”
空气凝固了三秒。
“哥——!!!”封银沙的惊叫惊飞窗外麻雀,“你的鱼翻肚皮了!!!”
他颤抖着伸手去捞,满脑子都是:哥哥最宝贝的这条鱼要是死了怎么办。
指尖刚碰到水面,小鱼突然一激灵,“哗啦”一声变回人形——
程暮顶着湿漉漉的蓝发从浴缸里坐起来,一脸懵逼:“谁咒我?!”
水花溅了封银沙一身。
封银沙:……
餐桌上,封银沙抱着热牛奶,还在后怕:“我以为…那是你养的鱼……”
程暮啃着苹果,发梢滴水:“那就是我。”
“可之前鱼缸里明明……”
“哦,那是我用分身术变的。”程暮面不改色,“不然怎么骗你帮我换水?”
黑香菱小声吐槽:“连弟弟都骗……”
程暮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再吵今晚吃红烧娃娃。”
窗外,最后一丝夕阳沉入地平线,风铃轻轻摇晃,程暮望着夜空,忽然想起梦里谢祁指尖的温度。
——要是能一直做梦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