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暮一脚踹开阳台玻璃门，烟蓝长发在晨风中猎猎飞扬，他指尖夹着根蓝莓味的残破棒棒糖，眯眼望着远处天际线——那里有团普通人看不见的黑雾正在翻涌。

“啧，找死的东西。”

封银沙抱着书包从卧室探出头：“哥，你真要出差？”

“嗯，”程暮随手把糖棍进楼下花坛，白色细棍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去宰个不长眼的玩意儿，顺便赚点零花钱。”

“哥，做这一行真的赚钱吗？”

“不赚，这一单不算大，也就……五百万。”程暮朝他笑的嚣张，左眼眼下那颗红色小痣在阳光下艳丽的要命。

“……”

呵，不赚。

程暮转身从玄关柜子上拎起背包，里面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罗盘、符纸、还有七八瓶不明液体。

封银沙瞥见最上面那瓶标签写着「幽冥序列三特调辣椒水」，默默后退半步。

“这个戴着。”程暮突然抛来一串铜钱手链，每一枚都刻着狰狞的龙纹，“敢摘下来——”

他勾起唇角，“我就把你之前月考数学62分的卷子贴小区公告栏。”

封银沙：“……”

——

西南边陲，十万大山。

程暮蹲在一处塌陷的墓穴前，指尖捻了把土，在鼻尖嗅了嗅——腥气刺鼻，混着腐朽的甜腻。

“尸煞成精，还吞了地脉龙气……”他眯起眼，“难怪开价五百万。”

雇主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此刻正躲在十米开外，声音发抖：“程、程大师，能解决吗？”

程暮没搭理他，从背包里摸出三根青铜钉，随手一抛。钉子精准扎进墓穴三个方位，地面顿时传来沉闷的震动。

“躲远点。”他头也不回地说，“待会儿诈尸了，我可没空救你。”

话音刚落，墓穴轰然炸开！

“轰——”

整座山体都在震颤，青黑巨尸破土而出的瞬间，程暮正坐在它天灵盖上嗑瓜子。

“醒啦？”他笑眯眯地把瓜子壳塞进尸王耳朵里，“等你半天了。”

尸王暴怒的嘶吼震飞满山鸟雀，腐臭的利爪当头拍下——

“啪！”

程暮单手接住爪刃，归砚在腕间兴奋的直发抖，他歪头笑得人畜无害：“给你三秒，自己躺回去？”

尸王喷出腥臭的毒雾。

“……行吧。”程暮叹气，“本来想给你留个全尸的。”

巨尸咆哮着扑来，利爪直取他天灵盖！

程暮不躲不避，在爪风触及发丝的瞬间，归砚出鞘——

“铮！”

银蓝刀光如月弧划过，巨尸的右臂齐根而断，腐肉砸在地上，竟像活物般蠕动起来！

“还带再生？”程暮挑眉，“有意思。”

他单手结印，归砚突然分化出十二道虚影，将巨尸团团围住。刀光织成网，每一次斩击都带起腥臭的黑血。巨尸怒吼着想要突围，却被程暮一脚踹回阵中！

“急什么？”他轻笑，“夜还长呢。”

战斗持续了整整半小时。

当巨尸最终倒地时，程暮鞋尖碾碎了它的头颅，从腐肉里挖出一颗漆黑的珠子——地脉龙气凝结的尸丹。

“五百万，凑合。”他随手把尸丹揣进口袋。

“大、大师……”雇主捧着罗盘的手在抖，“这风水局……”

程暮正蹲在人家祖坟碑顶上吃冰淇淋，闻言不耐烦地摆手：“左青龙低伏，右白虎抬头……难怪你家这几年破财。”

他边说边挪动几块山石，“现在好了，保你三代富贵。”

他跳下来时，冰淇淋甜筒精准砸在原先的煞位上，瞬间地气翻涌，枯木逢春。

“好了。”程暮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现在你家祖坟冒的不是黑烟，是青烟了。”

雇主果断在支票本上多加的两百万，感激的泪流满面。

“程大师，这是额外的谢礼！”雇主激动的声音都在发抖。

“哟，客气了，下回祖坟再冒黑烟还找我啊！”程暮挑了挑眉，归砚在腕间发着光照明。

——

归程时机舱内灯光昏沉，唯有舷窗外一轮孤月悬照。

程暮斜倚在窗边，指节间夹着一杯未饮尽的琥珀色烈酒，冰球早已融化，水珠顺着杯壁无声滑落，在真皮座椅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

玻璃窗映出他的侧脸——烟蓝长发松散地束着，几缕碎发垂落，左眼角那颗红痣在月光下像粒凝固的血珠。

归砚在腕间发烫，银镯上的月桂纹路泛起细微流光，他垂眸，从衣袋里取出那颗尸丹，漆黑如墨的珠子在掌心滚动，内里却隐约有金线游动，像是封印了一缕未熄的星火。

“殿下……”

声音轻得刚出口便被引擎声吞没，他屈指轻叩窗玻璃，尸丹随着动作折射出奇异的光斑，在机舱顶棚投下细碎摇曳的暗影，恍若某种古老的密文。

——够换你一顿梅花酥了吧？

无人应答。

唯有云海在脚下翻涌，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雪。月光穿过三万英尺的高空，将他半边身子浸在冷银里，半边留在人间昏黄的灯光中。

归砚突然剧烈震颤，银镯边缘浮现出几道细如发丝的裂痕，又转瞬愈合。

程暮低笑一声，仰头饮尽残酒。

喉结滚动时，他想起那人素白手指捏着梅花酥递来的模样，甜腻香气混着袖间浅淡又清冽的梅香，是比所有月光都温柔的刑罚。

“叮——”

飞机的提示音惊碎幻象，他松开手，尸丹落回口袋的刹那，舷窗上自己的倒影忽然扭曲——有一瞬间，他看见那双总含着笑意的金色眸子在镜像里注视着自己。

“……骗子。”程暮用指腹抹去雾气，眼底星河般的蓝暗了暗，“说好会一直看着我的。”

机舱广播响起温柔的降落提醒，他闭上眼睛，任由月光如刀，将孤独雕刻成寂静的诗。

“算啦算啦，等我收拾完这儿的烂摊子，我就回去找你们……”程暮整理好情绪，脑海中映出另外三个人的影子，他又不自觉弯唇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