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天光微亮,早晨的集市热闹得要命。
程暮叼着根棒棒糖,懒洋洋地支起算命摊,一张折叠木桌,铺着靛蓝扎染布,铜钱罗盘随意丢在上面,旁边立了块手写招牌——
「程半仙:算不准不要钱」
字迹飘逸,末尾还画了条简笔小鱼。
“哥,你这招牌也太敷衍了。”封银沙叼着半个烧饼,坐在小马扎上数零钱,“昨天卖烤肠的大爷都比你有排面。”
程暮懒洋洋靠在藤椅里,烟蓝长发随意扎着,左眼角的红痣在晨光下艳得晃眼,他指尖转着枚铜钱,闻言轻笑:“你懂什么?这叫‘大隐隐于市’。”
铜钱“叮”地一声弹起,落在卦布上转了三圈,最后立着不倒。
封银沙瞪圆了眼:“……这合理吗?”
“合理。”程暮面不改色地捏住铜钱,“因为我用仙力作弊了。”
“……”
封银沙坐在旁边啃煎饼,含糊不清地又问:“哥,你真能算准吗?”
“不能。”程暮答得干脆,顺手揉了把他翘起的银发,“但人类就爱听假话。”
“……”
他哥的算命流程通常是这样的:
1. 观察对方衣着打扮:判断经济实力
2. 偷瞄手机屏保:感情状况
3. 信口胡诌:“您命中有劫,需请一道转运符,998包售后”。
——偏偏所有人都信他。
“因为好看。”程暮曾理直气壮地解释,“人类对长得好看的人,容忍度会提高300%。”
——
摊子刚摆好,第一位客人就上门了——是个愁眉苦脸的中年男人,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
“大师,我老婆要跟我离婚……”
程暮眼皮都没抬,指尖拨弄着铜钱:“你出轨了。”
男人大惊:“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两种不同的香水味,风格还不一样,”程暮微笑,“而且……你领口的口红印没擦干净。”
封银沙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强行咽下半口烧饼,然后差点噎死。
中午时分,摊前已排起长队。程暮正给一位哭哭啼啼的姑娘“解情劫”,忽然指尖一颤。
归砚在腕间无声发烫,月桂纹路泛起血色。
——幽冥法则的气息。
他面上不显,依旧笑得温柔似水,笔下却龙飞凤舞地画了张鬼画符塞给姑娘:“贴身放七天,渣男必遭雷劈。”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地上,集市喧闹依旧,无人察觉异样,但程暮知道——幽冥化身来了。
鬼东西臭的要死,老远他就闻到了。
“今天先到这儿。”他猛地起身,藤椅“哐当”倒地,“沙沙,收摊!”
封银沙正给人找零,闻言头也不抬:“又跑路?这次什么理由?‘家里煤气漏了’还是‘邻居家猫难产’?”
“比那严重,”程暮一把拽起他,往他怀里塞了个小布兜,“是‘你哥再不跑就要当街变身奥特曼了’。”
封银沙还没反应过来,程暮已经闪进巷子,只留下一句飘忽的“晚饭别等我”。
“……第六次了。”封银沙攥紧锦囊,小声嘀咕,“每次都这样。”
锦囊里装着程暮提前画好的护身符,和一张字条:「糖醋排骨在冰箱第二格,热三分钟再吃」。
他叹了口气,熟练地开始收摊。
折叠桌、铜钱罗盘、蓝布招牌……一样样收进背包里。
周围摊主早已见怪不怪,卖糖葫芦的大爷甚至探头问了句:“你表哥又跑了?”
“嗯。”封银沙闷闷地应了声,小孩垂着眸,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不开心。
“行,路上小心啊!”那大爷朝他摆了摆手,又轻轻摇了摇头坐回自己摊位前。
“好。”
每次都是这样——哥哥突然消失,留下他一个人收拾烂摊子,路人或同情或探究的目光扎得他浑身不自在,仿佛又变回那个被孤立的“怪胎”。
——
程暮在巷子里狂奔,归砚化作银芒落入掌心。他边跑边掏出一面青铜罗盘——纯属装样子,其实他早锁定了幽冥气息的源头。
城郊废弃游乐园,摩天轮锈蚀的骨架在阴云下如同巨兽骸骨。
“躲这种地方……”程暮轻巧地翻过围墙,“真当自己是恐怖片反派啊?”
旋转木马旁站着个人影。
黑袍,赤瞳,周身缠绕着粘稠的黑雾——幽冥第七序列化身。
“钓到了。”程暮舔了舔虎牙,归砚兴奋地嗡鸣。
对方缓缓抬头,声音嘶哑扭曲:“……又是你。”
“是你爹我!惊喜吗?”程暮甩了个刀花,笑容张扬又明艳,“这次带礼物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哗啦啦翻到某一页,念道:“‘幽冥序列七,特性:爱附身人类,弱点:怕离火’——哦,还有‘备注:长得丑’。”
幽冥化身:“……?”
程暮合上本子,眉眼弯弯:“所以今天,我特意借了离火。”
他打了个响指,灼热苍白的火焰自指尖燃起,瞬间蔓延至刀身。
“顺便说,”刀光斩出的刹那,他轻声道,“你碰的那个高中生……是我罩的。”
封银沙热好排骨时,窗外下起了雨。
他盯着电视里的晚间新闻,心不在焉地扒饭。新闻正报道城郊游乐园“不明原因爆炸”,画面里,隐约可见地面有道焦黑的斩痕。
“又搞这么大动静……”他嘟囔着,却摸出手机给程暮发了条消息:「饭在桌上,给你留了。」
发完才想起,他哥从来不带手机去“打架”。
雨越下越大。封银沙正准备关窗,忽然发现窗台上多了个东西——是只纸折的小鱼,鱼鳍上沾着点血迹,但被雨水冲淡了。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里面歪歪扭扭写着:「赢了,明天带你去吃火锅」
落款画了个笑脸,嘴角还特意描出颗虎牙。
封银沙突然鼻子一酸。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
程暮瘫在某个天台上,归砚变回手镯缠在血迹斑斑的腕间,他长长叹了口气,淋雨真好啊……
他伸手接住下落的暴雨,任凭水珠冲刷掉腕间那些不属于他的斑驳血痕。
他摸出记账本,在“幽冥序列七”后面打了个勾,又添了行小字:
「附:高中生身上的标记已清除,建议殿下给这小破孩加个护盾,他数学卷子还没写完」
夜雨滂沱,他望着远处家的方向,轻轻哼起封银沙最爱的那首歌。
暗处,无数纸折的小鱼悬浮在雨幕中,每只都承载着一道守护咒——程暮的“后手”,从来不止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