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越发暗了,山间雾气渐浓。
程暮蹲在一棵枯死的槐树上,唇间叼了根蓝莓味的棒棒糖,糖棍被他咬的变形,隐约能听见咔嚓咔嚓的糖块碎裂声。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裂谷,谷底隐约传来凄厉的呜咽声,像是千百只冤魂在哭嚎。
“吵死了。”
他轻啧一声,烟蓝色的高马尾被山风吹得凌乱,发尾扫过左眼眼角那颗艳丽的红痣,腕间的银色手镯微微发烫——归砚在躁动。
“急什么?”他漫不经心地摩挲了下镯子,月桂纹路泛起冷光,“半小时,够拆十个这种破烂阵了。”
话音未落,他纵身跃入裂谷。
下落途中,归砚化作一道银芒落入掌心,刀身修长如月痕,刃口流转着幽蓝水光。
程暮随手一挥,刀气劈开浓雾,露出谷底狰狞的阵图——九具白骨呈放射状排列,中央悬浮着一颗跳动的心脏,每跳一次,便有黑血渗出,腐蚀得地面滋滋作响。
“就这?”
他嗤笑一声,刀尖点地。
霎时间,整座裂谷的水汽凝结成无数冰针,暴雨般射向阵眼。
心脏爆裂的瞬间,一道黑影尖啸着扑来——是只修炼千年的厉鬼,青面獠牙,周身缠绕着腥臭的怨气。
程暮连眼皮都没抬。
“殿下当年拆这种垃圾阵只用三秒钟……”
他嘟囔着,指尖水流化作细刃,暴力撬开刻满咒文的青石板。
底下封印的厉鬼刚冒头,就被一沓符纸糊了满脸。
“劳驾。”程暮笑眯眯踩住鬼脑袋,“您见过这个吗?”
他展开掌心,一枚古朴铜钱的虚影缓缓旋转——殿下的因果权柄临时借调凭证。
厉鬼顿时无比惊恐的尖叫起来。
“归砚,吃饭了。”
刀身嗡鸣,如饿狼见血般兴奋,银蓝刀光闪过,厉鬼被生生劈成两半,残魂尚未消散,便被刀身吞噬殆尽。
程暮甩了甩刀上并不存在的血迹,归砚乖顺地缩回手镯形态戴回他手上。
他低头看了看袖口沾上的灰尘,嫌弃地皱了皱眉:“啧,新买的……”
——
山脚小城笼罩在橘色的夕照里。
程暮慢悠悠地走在石板路上,手里拎着顺路买的草莓蛋糕。街边卖糖炒栗子的大婶热情地招呼他:“小程先生,今天这么早下班啊?”
他眉眼一弯,笑得人畜无害:“是啊,回去给弟弟做饭。”
——完全看不出半小时前刚手撕了一只厉鬼。
拐进巷子时,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封银沙”三个字,备注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
“哥!”电话那头的声音清亮得像晨露,“你到哪儿了?我饿得能啃沙发!”
小孩年纪还小,没到变声期,清亮的音色里带着未退的稚气,像初升的朝阳,他把小孩养的多好啊,一点也看不出原命运线上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程暮轻笑,烟蓝色的发丝被风吹起又落下:“冰箱里有酸奶和面包,先垫垫。”
“不要!你说好今天做糖醋排骨的!”
“行行行……”他拖长音调,眼底却浮起真实的温柔,“排骨腌好了,回去就下锅。”
挂掉电话,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夕阳将云层染成金红色,像极了某个人的长发……他忽然有些走神。
腕间的归砚轻轻震颤,将他拉回现实。
他低笑着回答,尾音却染上一抹难以察觉的复杂,“忘不了。”
推开门时,封银沙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拼乐高,听到动静立刻抬头,浅粉色的眸子亮晶晶的:“哥!”
程暮把蛋糕盒递过去:“先吃这个,饭还得等会儿。”
封银沙欢呼一声,拆盒子的动作却小心翼翼——是草莓奶油蛋糕,顶层用巧克力酱写着“月考全科优秀纪念”。
他耳尖微红:“其实就数学满分了……”
“那也是进步。”程暮揉乱他的银发,转身系上围裙。
厨房里很快响起油锅的滋啦声。封银沙叼着叉子蹭到门边,忽然皱眉:“哥,你袖口怎么有血?”
程暮面不改色:“杀鱼溅的。”
“骗人!你明明最讨厌鱼腥味!”
“那你说是什么?”他回头,笑得意味深长。
封银沙张了张嘴,突然卡壳 他哥身上总有些说不清的古怪——比如突然消失几天,比如偶尔带回来的“古董”,比如……
“算了!”他气鼓鼓地坐回沙发,“反正你每次都糊弄我!”
程暮轻笑,锅铲翻飞间,糖醋排骨的香气弥漫开来,他哼着荒腔走板的调子,心情好得像在云端漫步——直到归砚突然发烫。
他瞥了眼窗外。
夜幕降临,远处的山脉轮廓渐渐模糊,仿佛被什么吞噬了一般。
“啧,”他低声自语,“阴魂不散……”
饭后,封银沙抱着蛋糕碗看电视,程暮靠在阳台栏杆上,指尖燃起一簇苍白明亮的火——是从某人那儿“借”的离火。
火焰中浮现一行字:
「九阴阵碎,幽冥现踪」
他眯起眼,星河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癫狂。
“终于……”
归砚在腕间兴奋地颤动,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程暮抚过刀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人曾对他说:
“阿暮,你是我最锋利的刀。”
夜风拂过,他笑得温柔又危险。
“殿下,这次……我给您钓条大鱼吧?”
窗外,一片枯叶无声碎裂,化作黑雾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