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的太多了”

晨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亮痕。

苏明煦睁开眼，望着熟悉的天花板，灵魂却像是飘在了半空，迟迟无法归位。

昨晚的记忆，如同被摇晃过的碳酸饮料，带着混乱又炽热的气泡，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最后定格的那个漫长到几乎缺氧的画面，让他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嘴里麻麻的，舌头也隐约有点痛。

不是吃了火锅后的灼热，而是被反复吮吸、舔舐过后，一种微妙的肿痛感。

更要命的是，苏明煦猛地想起今天下午还有拍摄。

一个中午，这嘴上的痕迹和肿胀感，难道能凭空消下去吗？他几乎能想象到其他人的“询问”。

他绝望地闭上眼，第一次产生了不管不顾直接摆烂的冲动。

身体像是被掏空了，带着一种纵情后的虚脱和事后的无措。

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浴室，苏明煦拿起牙刷，挤上牙膏，动作机械地开始刷牙。

他垂着眸，刻意放空大脑，不敢让任何关于昨晚的细节浮现，那只会让他本就混乱的心绪彻底崩溃。

镜子里的人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嘴唇……果然比平时要红润饱满一些，下唇内侧似乎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细微的破皮，像是不小心咬到，又或是被更激烈的纠缠所伤。

他正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出神，试图用冰冷的薄荷牙膏味驱散脑海里不该有的画面，身后却悄无声息地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躯。

张真源的手臂从后面环了过来，自然而亲昵地揽住了他的腰，下巴轻轻搁在了他另一侧没有在刷牙的肩膀上。

镜子里瞬间多了一个人，张真源的脸上带着宿醉般满足又慵懒的笑意，眼神亮晶晶的，像只终于得偿所愿、餍足的大型犬。

他显然也刚醒，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愉悦：

张真源“早，小乖。”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苏明煦的耳廓和颈侧，激得他握着牙刷的手一抖，白色的泡沫差点掉下来。

他僵硬了一瞬，嘴里还含着牙刷，含糊地“唔”了一声算是回应，视线依旧不与镜中的张真源对视，只死死盯着水池边缘那点冰冷的光泽。

张真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自在，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到苏明煦的背上。

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手臂，将苏明煦更紧地圈进自己怀里，目光也落在镜中那格外显眼的唇上，语气里带着心照不宣的温柔：

张真源“谢谢小乖心疼我。”

苏明煦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眸，看向镜中的张真源，对方正含笑而温柔地看着他，那眼神里的满足和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一种混合着恐慌、无奈，却又夹杂着一丝隐秘安心的复杂情绪，像藤蔓一样在苏明煦心中缠绕、蔓延。

苏明煦“张真源。”

他吐出这个名字，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叹息。

他知道，从昨晚他主动的那一刻开始，有些界限已经被彻底打破，有些轨道已经偏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半推半就走上的这条路，前方是深渊还是桃源，他已然无法回头，只能硬着头皮，一步步走下去。

他漱掉嘴里的泡沫，水流声哗啦作响，短暂地充斥在安静的浴室里。

拿起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掉嘴角的水渍，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苏明煦“我想告诉他们。”

镜子里，张真源眼底的亮光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激荡起巨大的惊喜涟漪。

苏明煦愿意主动公开他们的关系，这几乎是他不敢奢望的进展，是对他昨晚所有不安最有力的回应。

但这惊喜仅仅持续了一瞬，就被更汹涌的担忧和恐惧覆盖。

他揽在苏明煦腰上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让苏明煦感到一丝疼痛，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张真源“之前的约定……”

话没说完，但苏明煦明白。

那个他们几人之间，心照不宣、维持着脆弱平衡的约定。

苏明煦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放下毛巾，转过身，正面面对着张真源，语气依旧平淡，却像淬了冰，又像是点了火：

苏明煦“算我违约。”

“违约”两个字轻飘飘地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像两道惊雷，猝然炸响在张真源的耳边，炸得他心神俱震，脸色都白了几分。

他几乎能预见到，当其他几个人知道苏明煦不仅选择了他，还愿意为了他率先打破那心照不宣的约定时，会掀起怎样一场无法控制的风暴。

那绝不是简单的醋意或争执，而是足以撕裂现有所有关系、将每个人心底最阴暗的占有欲和破坏欲都激发出来的、毁灭性的疯狂。

张真源在乎苏明煦，在乎到可以放下所有的骄傲去祈求，但他也在乎其他人，在乎这个互相陪伴到现在的他们。

他几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因急切和恐惧而显得有些尖锐：

张真源“不行！”

苏明煦被他这过于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怔，眼眸里写满了错愕和不解。

他看着张真源脸上毫不掩饰的拒绝与恐慌，眉头微微蹙起：

苏明煦“为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困惑，仿佛无法理解张真源的退缩。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张真源紧绷的下颌线，试图安抚那显而易见的焦虑：

苏明煦“张真源，我已经选择你了。”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而直接：

苏明煦“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想要地下恋？”

在他单纯的想法里，既然彼此确认了心意，就应该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而不是躲在见不得光的阴影里。

张真源抓住苏明煦碰触他下颌的手，紧紧攥在掌心，仿佛这样才能从对方身上汲取到一点面对现实的力量。

他的眼神里翻涌着剧烈的挣扎和深切的恐惧，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沉重，如同敲打在苏明煦的心上：

张真源“因为他们会疯。”

他了解他们，太过了解。

严浩翔那家伙，看着酷，骨子里却执拗，认准的东西，宁可撞得头破血流也绝不会放手，他的感情炽热得像火山熔岩，足以焚烧一切阻碍。

宋亚轩，平日里笑嘻嘻像个小太阳，可一旦执拗起来，那倔强和占有欲，谁都拉不住，他看似随性，实则认定的人事物，便会死死抓在手里。

还有贺峻霖，心思最深，敏感又细腻，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一旦被触及，那反应会是何等决绝和难以预测。

……张真源不敢细想其他人的反应。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苏明煦明白那可能的后果有多么严重，几乎是带着恳求的语气：

张真源“到时候场面会很难看，非常难看。”

张真源“我们所有人……可能就回不去了。”

他说的“回不去”，是指他们七个人之间那点好不容易维系至今、脆弱而珍贵的平衡，将在赤裸裸的嫉妒、不甘和争夺中被彻底粉碎，片瓦不留。

苏明煦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出现张真源预想中的退缩或犹豫。

他反而更加平静了，甚至轻轻回握了一下张真源那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那回握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苏明煦“他们总会接受的。”

苏明煦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必然会发生的事实：

苏明煦“长痛不如短痛。”

他向前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清晰地看到张真源瞳孔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交缠。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剖析事实的冷静：

苏明煦“我不觉得地下恋是个好方式。”

地下恋意味着隐藏、谎言和无数个需要小心翼翼的时刻，这对一段刚刚确认、需要阳光和养分的感情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消耗和委屈。

他的目光清澈而坚定，直直望进张真源充满焦虑和担忧的眼底，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苏明煦“公开。”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抚上张真源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眼下的皮肤，声音温柔了下来，带着不容错辨的心疼和认真：

苏明煦“地下恋太委屈你了。”

苏明煦“正常恋爱该有的信任感，安全感——”

张真源怔怔地看着苏明煦，看着他眼中那份为自己考量的心疼和那份认真，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清晰地听到伴随着心跳而来的那句：

苏明煦“张真源，我希望你也有。”

这句话像是一支温柔却炽热的箭，精准地射中了张真源心中最柔软、也最缺乏保障的地方。

他所有的担忧和恐惧，似乎在这一刻，都被苏明煦这句简单却无比坚定的话语轻轻托住了。

那是一份堂堂正正的、拥有安全感和信任感的关系。

张真源一直在祈求不要被放弃，而苏明煦给他的，远比他祈求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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