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原创】 一个人的朝圣 收录于合集《别了,未来见》
BGM:郭顶《凄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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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生涯进入了非祈祷不可的时期,所以我就空想出诸神来,向他们祷告。
——舍伍德·安德森《小城畸人》
瑞士的雪还是记忆中的样子,轻柔而扬撒,这种记忆断断续续的,从不久之前一直夹杂在茫茫的素裹世界中,现在同样要周而复始,只不过这雪只属于采尔马特。
而我,站在雪地间格格不入的红色站点前,即将告别此地,告别采尔马特的雪,以及这一切,可以说是不久将来的开始。我还是忍不住摘下了太阳镜,眼眶的泪痕一下化为星点飘散,冰凉凉的,视野里不再有那道熟悉的身影,他如同转瞬即逝的光景,执拗一时的我还是愿意放下,在红色列车的鸣笛中,忍不住将脑海中所有浮现的放大,大到足以填补这天地所有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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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莱州这座名叫采尔马特的小镇藏在阿尔卑斯山的马特洪峰中,是的,我托着行李箱走在铺雪的小路上,看到这座匿在山岭间的一方世界,英特网上说马特洪峰在采尔马特,我认为倒不如说是后者被前者承载。
因为,它实在是太小了,小到有种错觉,可能在这某处就会和在日内瓦转班处相遇的人重逢。此时的采尔马特早已是银装素裹,不时从口中呼出一口热气,诉说仿佛全世界都在盼望冬季的到来一般。
我快步走着,逃一般地进入这座小镇。熟悉的感觉来自于前半生,现在以同样的身份二次来过,宫野志保,像我在组织的那十八年,从来都是一个人。现在我需要一个可以容纳自己的地方,哪怕小到让人产生误解。身着两件日产的羽绒,却依然还是会觉得寒冷,口袋里的瑞郎是暂时所有的积蓄,我望着发光的荧幕时不时抬头张望,寻找提前预定的酒店,不久后便驻足在一家称为”Monte Rosa”的门店前,据说这刚开始名“HotelMont Cervie”,只有三张床,发展到如今地步实在是令人惊叹,不像某些,原本国际最大的犯罪组织,如今落得一把大火燃烧殆尽,留得自己这个失意的人鄙夷毁了自己一生的那些过往。
如果不是门店老板向我打招呼,我可能不会感觉到自己早已浑身冰凉,要被傍晚的风雪掩埋去。收回暇念,一进门便似步入了另一个世界,敞亮的明灯和火炉驱散着身后的寒气,我喜欢这,这是我的第一念头。这座酒店的老板自称Sterne,愿意为我做一段时间的向导,懂一点德语的我庆幸自己运气好,这个面积只有四万多平方公里的国家有着四种语言,我很高兴能借着四分之一的概率获得一段无障碍的交流。
Sterne说等这夜雪过后明天一早会带我看看这座美丽的小镇,随后给我安排了一间面山的房间,一扇很大的窗,外头是深蓝的天空与波澜起伏的白色山脉,风很大,可以听到枝叶折断的声音以及木缝中穿梭的飒飒声,我带上身后的门,不足两平米的房间有一张单人床,一张木桌,澡间和一个燃烧的壁炉,暖意充斥全身。
我整理好行李,简单冲了个热水澡便换好睡衣躺在床上,打开荧幕看到的是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同一个名字。
当然也是我最不想看到的名字,我摇了摇头正想锁屏,那个附着署名人的短信发来了。
“接个电话,拜托了……”
我看着短短七个字和那个无限延长的省略号沉默了,几秒钟的心理最终还是妥协了,毕竟能让她妥协的只有他一个。
等到电话再次打来,我长吸一口气按下接通键,还没等到那头人开口,我就毫不客气地话。
“工藤新一,最后一次声明,我现在不需要什么帮助与开导,我一个人很好,请不要再来烦我!”
话音一落我便挂断了。
心里暗自出了口气,我不自然地盯着荧幕发呆。
预感的下一通来电迟迟未来,我松了一口气,将手机丢在一边,走到窗子前靠在木台上望向窗外,天还是一际深蓝色,远远地眺望分不清是深夜混黑还是黎明破晓,渺远的山峦一层接着一层,目及不了尽头,山林偶有暮色依衬的飞鸟略过,一切是静谧而安详的,远没有不久前临近崩塌的世界,它不过是一个未知他乡施舍予自己残损的心境一片温柔的空地,或不如说是留住我,没让我一个人孤独地倒在一个人的路上。墙壁上的挂钟滴答响了三声,告知凌晨的到来,我收回目光,拉上帘布关上灯,房间内是一片迷离的海,我也沉醉其中,放下一天劳累,沉沉睡去。
我是被手机闹铃醒的,睁开眼的第一感觉便想起来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定过闹钟,恼烦又疑惑地正准备关上,被瞥见荧幕上闹铃的提示愣了。
“难免起晚一点也无妨”,落款是工藤。
时间是上一年前设定的。
我想了想便笑了,这是那家伙之前趁我生病而意图捉弄我的小把戏,只可惜自己生物钟比闹铃的时间早太多,所以自己从来没有在意过,或许是告知自己这一晚睡得是多么沉吧。
只是……
我想着想着思绪便滞留下来……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啊……
这么长的时间跨度牵扯着我,想把我拉回往日时光,我猛地甩头,告诉自己不能这样。
我起身将手机丢在一边,拉开窗帘,晨光瞬间洒满室内。
这是自己逃不过的坎,也是自己一辈子需要忏悔的痛,但我明白,人不能永远感性,所以我要用那可怜的自以为的理性去自我欺骗,欺瞒自己。
那个充满温情的日子不属于自己,自己承受不起,所以我只能一个人,孤独地一生过下去……
简单的洗漱后化了淡妆便下了楼,看到Sterne已经在厅旁的木桌上等我,我充满歉意地赶忙靠过去坐下。
“看样子志保昨晚睡得很好呢?”Sterne笑着对我说道。
“贵舍提供的房间很舒服。”我同样微笑回应她。
Sterne乐嘻嘻着从一旁的柜台上拿来早餐,是一盘Birchermuesli(“比尔希尔混合奶糊”,就是燕麦加谷物)和一碟烤奶酪,Sterne亲手做的,燕麦配奶酪是瑞士传统的早餐搭配,很合自己的口味。
我意犹未尽地品尝完后便跟随Sterne出了门,如Sterne所说,昨晚的风雪已经褪去,被暖阳照耀下的雪地像洒满金光般灿烂,脚下哧哧但踩雪声奏出小曲,伴着风声和细雪飘扬。
“这里很美吧志保。”前方的Sterne回头看向我掩饰不住的喜悦道。
“你还会再次等到的。”在我愣神下她像孩子般跑向远处的山林。
“哎哎Sterne等等我!”我没发觉自己笑出了眼泪。
很快跟随着Sterne来到了马特洪峰的山脚,我拿着Sterne给我的Gornergrat交通卡与她一起搭上了这条始建于1898年的瑞士第一条电动齿轮铁道线,同时也是欧洲海拔最高的露天齿轮火车。
出乎我意料的是这趟车走的很慢很慢,或许是自己习惯了日本快节奏的铁路线与生活,这辆车是旧时代延绵至此的见证,它如一位颤巍巍的老头仍执拗地向前走,一直挺到三千米多海拔高的Gornergrat顶峰。
我和Sterne先来到了Glacier Palace,参观这冰川下幽深奇妙的白色宫殿,再而去向3883米处的欧洲最高的观景台,这里可以目及踏在云端的众多峰峦,像盘踞的巨龙沉睡的脊背,不由得赞叹这冰白世界的每一处精妙的技艺。
最后又乘坐Matterhorn GlacierParadise索道攀上了3820的小马特洪峰,观赏一座人造的巨大冰制亭台Ice Pavillion。每每过一处景我都是一连串的惊喜声,敢情自己将所有束缚抛之脑后,让自己像这方天地一般明朗自在,等到Sterne为我递上纸巾,我才发觉自己的脸庞已是淌满了晶莹的泪水。
“为什么哭?”Sterne靠在一旁的木栏杆上,望着我目光向的远山峰峦问道。
“得到从未得到过而哭。”我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望向远方,远方是一碧如洗的蓝天,也是这条大道的开始。
(上)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