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坐在楼下客厅,开了一盏台灯,要整理一些稿子。这样的工作费力费时,一不留神就天亮了,稿子也没赶出来几张。但这半年里,沈砚几乎日日都是这样的。
战乱紧张,学生很少来上课。学校办不下去,老校长只好面露难色的辞退了一个又一个教员。但只有沈砚是被校长留下来的。
校长惜才,沈砚又恰巧是教员里唯一一个能用双语教学的,所以平日里工资就比别的教员高。但战乱年间,是不会优待人才的。没人上课,就意味着没有工资,可就算是上课了,财务那边也未必发的出工资。
沈砚看得出老校长的难处,于是自己写了一份辞呈,交给校长。校长似乎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郑重的收下了沈砚的辞呈。打开办公的抽屉,里面摆满了大家的辞职信,老校长把沈砚那一封放在了最上面。
“两个月没发出工资,亏待你了。一会儿你去财务那边,我让他给你包了三十块大洋。你别嫌少,我只能给你开这些了。剩下的,我打个欠条给你,等财务周转开了,我就补给你。”校长满含歉意和无奈。
沈砚不想白吃公粮,两个月以来很少上课,其实这三十块钱都不应该拿的。
“校长,现在这么困难,这钱我怎么能要,况且又没上几回课……”沈砚想要拒绝。校长拍拍他的肩膀,说:“钱拿着,找弟弟要紧。”
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不禁让沈砚鼻子一酸,险些掉下眼泪。这久违的父辈的关爱,自己已经有大概一年没体会到了。
沈砚和校长约定,战争一过,他还回来当教员。
校长把他送到校门口,执意要他收下欠条,沈砚点点头,郑重的揣在上衣兜里。走出几步,回过身,发现老校长依旧望着他的背影,白发被风吹的凌乱……
回到家,沈砚撕碎了欠条……
半年来,沈砚日日写稿子,偌大的沈府,不分昼夜的死气沉沉。累了就倒在桌上歇一会,醒了就感受无尽的孤独。
那天碰巧走到码头,看见他久违的弟弟。
“回家吧。”沈砚像是祈求,但沈钟却不表态。“明日到`书居'去,想明白了就来见我。”没等沈钟同意,沈砚径直离开了码头。
回到家,沈砚坐在椅子上发呆。阿钟离家后没理过发,眼睛藏在过长的碎发里,好像逃避着一切。这突如其来的矛盾,让两人有了隔阂,甚至连说话都不能直视对方的眼睛。
沈钟其实是后悔的,干嘛意气用事跑出来受委屈呢,但一想到杨薇媛,就不能不要强下去。
但他还是辞去了码头的工作,领了工钱,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就跑去“书居”和哥哥会合。
他到时,看见了门外的油纸伞,竟一时不好意思进去,在外转了三两分钟才推门而入。
于是,看见了久违的,哥哥温暖又宽容的微笑。
我知道你可能原谅我的,或许,你也从来没有怪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