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家钟玮胥才艺双全,文韬武略高人一等,朕念其才情过人,感惜人才,特此破例任其为兵部侍郎,即日起走马上任,望诸君共勉。”
王喜念完圣旨后,走到大殿中唯一穿常服的男人面前。
“钟玮胥”叩谢皇恩,接下这不凡的圣旨。
朝堂内外无不观察起纳兰明熙的脸色,他们愈发看不懂上面这位了。众人进殿行礼后其他不论第一件事便是赏赐“钟玮胥”,即便众人在看见那身常服出现在殿里时就已经猜到一二,但是这毫无铺垫直截了当的赏赐打的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刘渊对此更是不满,直接走出队列站到中间上奏,刘鹤言伸手去拽都没有拦住。
“皇上,老臣认为此举不妥!”
“钟玮胥”还跪在地上没有站起来,听了刘相的话也不去看他,只是淡定地盯着上位的皇上。
纳兰明熙自然将下面人的各种动作尽收眼底,包括刘鹤言未能阻止刘相时一转而逝的懊悔,他神情不辨喜怒地开口:“那刘相认为应当如何?”
刘渊仿佛对方真的只是简单的提问,一板一眼地开始解释:“回皇上,老臣知道钟少爷英勇不凡理当嘉奖,然初芽不受重负,雏鸟必不远行,钟少爷初至闫都不过几月尔尔,侍郎一职未免……”
说是“钟玮胥”来闫都不过几个月,但殿内所有人都听出这实则是在怀疑“钟玮胥”难堪大任,一时都噤若寒蝉,不敢言语。
“刘相的意思是朕欠考虑了?”
刘鹤言站在队列中只觉得头疼,听见皇上打断刘渊连忙站出来,拉住打算辩驳的父亲。
“回皇上,家父并无此意,他不过是对钟少爷不甚了解。”他快速看了一眼“钟玮胥”,“钟少爷不过弱冠,便已名冠满都,实在是匪夷所思,令人羡艳,然家父考虑到兵部乃皇家重部,所用大人皆心思缜密,官龄不短。”
钟矞韦忍不住多看了刘鹤言一眼。
纳兰明熙表情缓和了些,说:“刘相和刘侍郎说的不乏道理,但你们都只是没见过偲阳过人的一面,朕相信偲阳能担此重任。”
纳兰明熙唤“钟玮胥”为偲阳已经表达了对此人的信任和回护之意,已然表达了旨意不可更改的意味。此话一出,本还有意站出的钟矞韦便没有出头。
刘渊欲再辩,但是刘鹤言这一次吸取教训眼疾手快,嘴更快:“皇上说的极是。”
“刘相年岁已高,难免多虑多忧。”
刘渊虽然性子急躁,却也没有刚烈到血溅当场的勇气,说白了不过是他跟着先皇时,先皇多次忍让才造就出他不分场合顶撞的脾气。因此纳兰明熙即位后哪怕多有忍耐,却还总是行动快于思考。
经此一事也没人敢再站出来说什么,一场早朝看似稀松平常的落下帷幕。
“刘大人在朝堂上历来低调,可每一次出面都让钟某心悦诚服啊。”
刘氏一党向来看不上钟矞韦这般阿谀奉承之辈,看着钟矞韦算得上俊朗的面庞私下里不知骂了多少的贼眉鼠眼,刘鹤言即便也看不上他却不像一旁的刘渊那样吹胡子瞪眼。
“钟大人谬赞了,在下不过是脑子活络,逞一时口舌之快,侥幸之至。”
“欸,刘大人未免也太客气了。”
“暝白,我们合该回府了。”
刘渊仿佛没看出钟矞韦想要攀谈的意图,直接打断二人,也不顾刘鹤言自顾自走出了殿。
钟矞韦只好和刘鹤言互相见礼拜别。
和王一苍回到马车上后,钟矞韦便开始闭目沉思,王一苍坐在一边握着手里的圣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怎么看刘鹤言。”
马车防震做的极好,再加上车速并不算快,车内并不颠簸。
“小侄认为刘大人行事低调,善于隐匿在刘相的身后,实是深藏不露。”
钟矞韦拿起茶杯,杯盖在背口上来回滑过。
“刺杀一事还没有下文,皇上就突然不顾群臣命你任兵部侍郎,不过是以你为饵钓鱼罢了。”
王一苍在殿上听见皇上的圣旨时就已经猜到这其中关键,此次刺杀非但未对纳兰明熙造成伤害,还白白折损了手下死士,背后之人难免恼火。然而这些日子纳兰明熙态度暧昧,对于刺杀一事除了大肆嘉奖再无其它,大有掩饰之意。
“皇上不信监察司的调查?”
监察司检查出的那些王一苍早就在与三个黑衣人交手时一一整理记下告诉了钟矞韦。
“不,并非不信,而是怀疑。”钟矞韦饮茶,停顿了一下,王一苍将话接过去说:“所以才将小侄置于风口浪尖之地,做出重视之意。”
纳兰明熙醒来后就叫停穆德和监察司所有的调查工作,并做出一副好好先生的温润模样,不解其中道理的只当圣上喜怒难辨,监察司内少数知道刺杀的“凶手”是荣王的自以为圣上是不想家丑外扬,所以息事宁人,那当真暗处的人会如何想呢?
“偲阳,钢枪难做却是两头锋芒。”
“叔父说的是。”
封祁山下
梦娘自醒过来就有些心不在焉。
她昨日梦见了夕倾……在牢里的夕倾。
她看了一眼帮衬镖头抬酒水干粮的顾昀,眼底多有挣扎。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告诉顾昀夕倾死前跟自己说的那番话,这兄妹二人都是把对方当作自己活下去的动力,当初顾昀突然失去了通信夕倾仿佛丢了魂般,确切得知到他的“死讯”后直接放弃了自己的营救。顾昀自从知道夕倾的死讯后也只是看起来收拾好心情,但是眼底的憔悴,愧疚,强装的淡定,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穿。
可是……
昨日的梦……
梦娘皱着眉,她在怀疑昨日的梦是夕倾的意思,所以她才会如此纠结。如果让顾昀知道,他怕是会当场崩溃,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镇定会瞬间崩塌,更有甚者将夕倾的死归结到自己身上。
桔梗是最先看出自家姑娘情况不对的,她本想找春儿妈,可是春儿妈正在和村民交涉价钱于是她找到梧笙,梧笙走过去的时候梦娘正对着顾昀的背影发呆。
“梦娘,你不会是看上顾公子了吧?”
梧笙向来心直口快,好在还知道贴近把声音降低。
“……”
本还在纠结的梦娘被突然凑过来的梧笙吓了一跳,听见对方说的后更是有些无奈。
“在混说些什么。”
“桔梗说你一大早起来就魂不守舍的,我过来的时候你就对着顾公子的背影的发呆。”梧笙惯常喜欢调笑起梦娘,“你莫不是忘记了在吉涚城等你回去的周大夫了吗?”
梦娘在她额上弹了一下,以示惩戒。
“再胡说我就把你丢到蛇堆去,咬你的嘴。”
梧笙吃了痛捂着额头。
“那你可是有什么事要与顾公子说?”
梦娘被她这么一搅和也没了纠结不纠结的,同时想起和夕倾在绰月楼时的光景。
“你说夕倾如果知道顾昀没给她回信是因为被土匪救了,不敢露面让官府知道他没死在大水里,她会开心吗?”
梧笙这才想起来夕倾被拷走之前连着四个月都没有收到顾昀回信时的失魂和跪在刑场上时的淡然,突然脑子灵光一闪。
“你的意思是说夕倾很有可能……”她看了一眼顾昀,“才心甘赴死的。”
梦娘什么也没说,但梧笙仿佛什么都知道了。
顾昀即便一直没注意到梦娘的目光,但一旁的张龙威和苏娘子注意到了,尤其在梧笙加入后还一脸震惊的模样,张龙威忍不住用胳膊碰了下顾昀。
“那两个姑娘是不是看上你了?”
顾昀看出他眼中的八卦,顺着看过去发现是那两个与倾儿交好的姑娘,忍不住皱眉。
“张大哥,二位姑娘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莫要诨说污人清白,我去问下。”
张龙威仿佛看什么奇葩一般,同时一脸便秘色,他看了一下旁边的苏娘子将嘴边的“她们本就是妓子哪里来的清白一说”又憋了回去。
他想他的兄弟们了。
“顾公子。”
梧笙见梦娘行礼,才看见顾昀已经走到眼前。
“二位姑娘切莫觉得唐突,在下察觉姑娘在此多时,可是有何交代?”
“啊……我,她……”
梧笙刚刚消化梦娘的“假设猜想”,对顾昀还处于局促状态。
“不瞒公子,确实有一事要交代。”梧笙看向梦娘,眼神询问“你要说吗”不想梦娘却是淡然说:“夕倾的尸身被安葬在吉涚城的后山百坟岗,立了一块石碑,上面的字是春儿妈找人刻的,本想刻本名,但是发现记录她名姓信息的簿子被墨淹了,你要是有时间就去看看她,她应该很想你。”
青叶早已经落尽的枯枝互相撞在一起发出“沙沙”的声音,天边的卷云退的极远,勾在太阳眼前遮下一片阴影。
“好,顾昀多谢姑娘提醒。”
顾昀行拜礼,这腰身弯下很长时间才立起来。
他不是没想过问,是不敢,仿佛这样倾儿就还和之前一样在吉涚城内好好生活,自己不过是遇见她的好友问些情况。
夕倾靠着树看着那边,鲜有的姿势,钟玮胥甚至看出她神情中的寂寥。
“他要走了。”
“嗯。”
钟玮胥听出了她声音中的疲惫感。
“去道个别?”
夕倾摇头。
“没那个必要,我现在已经不是顾倾。”
别说没有那一段记忆,哪怕她再次拥有那一段记忆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为仙近乎三千多年,世事变迁,朝代更迭,该见过的不该见过的都已经看遍,没道理一个意外的轮回——甚至不存在悟道机遇的轮回——便让她陷入大喜大悲。她许是受到些许影响,但她终究是天界风姿绰约、冷情凌冽的红舞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