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行,入城,回府。
焚香,沐浴,更衣。
自小在跟前伺候的三泰将今年新到的朝服取来为他穿戴好,又替他将多年不戴朝冠的鬓角修理整齐,
黑色蟒袍,宽袖束腰,金丝团成山河纹,雍容华贵至极。
三泰将锦线织就的鞶囊替他挂于腰侧,又替他将领口、袖口悉数打理妥帖,送至门口备好的轿辇上。
“殿下慢走。”
三泰看着轿辇朝皇庭方向去,忍不住揉了揉红肿的眼睛。
五年了,他的殿下终于回来了。
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这座雍王府等回了他的主人,可他的主人本该翱翔于苍穹。
他抹了把泪,伸手给自己挤了个咧嘴笑容:“殿下回来就好,三泰,别一张苦瓜脸惹殿下不开心。”
行至瑞清宫门前,门前的守卫见是雍王府的轿辇,便高声道:“放行。”
瑞清宫门是入宫后第二道宫门,此处乃文官下轿,武官下马之处,若有违逆,便是犯上。
整个大越,唯有雍王不必守此规矩。
轿辇一路行至昭华殿前,眼尖的三宝一瞧见这顶越京城独一无二的鎏金轿辇,愣是半天没回过神。
“雍……雍王殿下?雍王殿下!”三宝又惊又喜的从阶上跑下来,二十来级台阶,他足足摔了三次。
人从轿辇上下来,三宝眼泪汪汪,脸上哭笑不明:“殿下……真是殿下回来了!”一激动连见礼也忘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连连行礼认错,“殿下,您可回来了!奴才就知道您一定会回来!这皇宫可是殿下您的家啊,早晚有一天您一定会回来!这回好了,这回好了,圣上要知道殿下你回来,一定高兴……”
“圣上呢?”
“圣上此时在正清殿议事。殿下,您先到昭华殿坐会儿,待议事结束,圣上他……”
“不了。”他眼光深邃的看着面前洁白如洗的玉阶,一口回绝,“我去正清殿等他。”
三宝看看他,似是想到什么,也微微垂了垂眼睛:“殿下,那您这边请。”
刚到正清殿前,就听见殿内传来杯盏碎裂之声:“陈子付,你给朕再说一遍!”
“圣上失德,嗜杀成性,残害手足,人神共愤!”
“毓王谋逆一事,由三司会审定案,朕何曾冤枉他半分?你说朕嗜杀成性,残害手足,那他们呢?他们有当朕是他的手足吗?”
“无论如何,圣上所为非明君所为!”
“你……”
温昱驻足,三宝摇头叹气:“自从毓王伏诛,朝中对圣上多有指摘。陈大人向来为圣上所倚重,此番也在朝堂上公然指责圣上。眼看春会大典在即,士子议政在所难免,必定又是一场风波啊。”
温昱道:“士子乃朝廷之士,议政乃本分。三宝何须忧心?”
三宝道:“殿下,政事岂可妄议?若天下人人都能对政事指手画脚,天威何在?岂不动摇国之根本?”
温昱道:“圣上手段高明,朝堂局势尽在掌握之中。区区小事,于他又有何难?”
三宝看看他:“殿下也觉得圣上有错吗?”
“那三宝觉得,毓王兄当真会谋逆吗?”
三宝道:“三司会审,证据确凿,毓王谋逆一事,无可辩驳。”
温昱淡淡道:“既然如此,又何惧评说?”
“殿下……”三宝眼中泪光盈盈,“无论如何,你要跟圣上站在一起啊。这些年你不在,圣上一个人……撑的辛苦。”
“三宝说错了。圣上九五之尊,万人之上,寻常手足之情,是入不得他眼的。”
“殿下……”
温昱不再答话,抬脚去了偏殿。
三宝看着他无奈叹息,也只得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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