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车窗外路灯被雨水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斑,雨刷左右轻摆,发出规律细碎的声响,把车厢内外隔成两个安静的世界。
暖气慢慢铺满狭小的空间,驱散了深夜的湿冷。
宋挽握着温热的粥碗,指尖终于缓开整夜熬夜带来的僵硬,她侧头看向窗外流动的光影,轻轻舒了一口气。

今天真的谢谢你过来。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疲惫的哑

林师兄总习惯性照顾我,我次次推辞,场面太僵,你刚好帮我解围了。
马嘉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收,骨节在暖光下显得干净利落。
他目视前方,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安静的模样,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语气平淡得近乎乖巧。

有人能在你身边帮你,挺好的。
这句平平淡淡的话,让宋挽下意识转头看他。
她微微蹙眉,眼里带着一点疑惑

你怎么这么说?
车内很静,静得能听见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马嘉祺沉默两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极淡、极不容易察觉的落寞。

我帮不上你。
他视线依旧落在前方湿漉漉的路面,语调安稳,却藏着少年小心翼翼的不安。

你在医院熬夜接诊、写病历、应付医患压力,累到连饭都顾不上吃的时候,我在上课、排练、练声。

我学的专业,碰不到你的世界。

师兄可以在你忙不过来的时候替你分担,可以在你加班的时候顺手照顾你,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说到这里,语速轻轻放缓,带着一点很轻很轻的茫然。

我只能等你下班,只能给你带一碗粥。
他侧眸飞快看了她一眼,很快又落回路面,声音乖顺又卑微。

有时候,我觉得,你根本不需要我,
宋挽心口猛地一软,所有疲惫、所有纷乱,瞬间被心疼填满。
她看着他干净的侧脸,看着他明明已经长成挺拔少年、却还在她面前小心翼翼的模样,喉咙轻轻发涩。
她藏了多年的喜欢,最怕的就是他委屈。

不会的。
她立刻出声安抚,语气认真又恳切。

别人是别人,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这句话说得太真、太本能,是她藏了好几年、刻在心底的偏爱,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说完,她自己反倒微微一怔,下意识别开视线,看向车窗流淌的雨景。耳尖悄悄漫开一层薄红,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她怕自己多看一秒,眼底藏不住汹涌的心事。
她丝毫不知,此刻驾驶座上的少年,心底早已翻天覆地。
马嘉祺余光将她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泛红的耳根、躲闪的视线、慌乱的沉默。
随即唇角极轻地压出一抹无人察觉的浅淡弧度,快得转瞬即逝。
他不着急,慢慢来,才能让姐姐毫无负担地接受身份的转换。
科室团建那天下了大雨。
聚餐结束,门口车流拥堵,积水漫上路面,很难打车。
夜色暗沉,雨帘密集。
林舟撑着伞站在台阶边,目光自然落在宋挽身上,语气温和:“雨太大了,不好打车,我开车过来的,顺路送你回去。”
周围同事都在,场面温和自然,若是拒绝,反倒显得刻意疏离。
宋挽刚要斟酌措辞,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路边。
车灯柔和熄灭,马嘉祺撑伞推门下车。
雨夜风凉,他快步走近,衣摆被风吹得微扬,身姿端正礼貌。
他站定,微微弯腰,姿态谦逊得体。

谢谢师兄费心。
笑意温顺,语气诚恳,理由无懈可击。

我们两家长辈从小叮嘱,我姐夜班、雨天,必须我来接。长辈习惯了,换别人送,他们会不放心。
林舟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只能笑着点头:“行,那你们路上慢点。”
马嘉祺侧身微微颔首,随即自然转身,伞稳稳倾向宋挽那一侧,挡住所有风雨。

走吧,姐姐
往后的日子,但凡科室加班、晚归、临时留诊,马嘉祺永远卡点出现。
他记得她所有外人不知的习惯。
记得她不能喝甜奶、不能吃太油、夜里胃容易空疼、疲惫时不爱说话。
他带的温水永远是不烫不凉的适口温度;他带的夜宵永远清淡养胃;他递过来的纸巾永远是她喜欢的无香款。
每次他安静站在科室门口,熟稔接过她的东西,轻声问一句累不累。
所有人看在眼里,都会顺口一句——“你弟弟对你真好,从小到大太贴心了。”
宋挽次次默认,心底柔软安稳。
但心底深处,又带了一丝不甘
她知道作为弟弟,马嘉祺已经很合格了,偏偏,她对他,藏有难以言喻的情愫。
于是,宋挽只能在马嘉祺一次又一次的靠近时,默默提醒自己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