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滕绥一个人走了过来,刚还犹豫的记者全都冲了上去,举着话筒问这各种刁钻的问题。
滕绥瘦小的身躯夹在人群里,她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不断的推操,拥挤,拉扯,生病发烧的大脑本就不灵活,面对这些人犀利的目光和问题,她有种被生吞活剥的错觉。
混乱中只听到一声“膨!”不知是谁的摄影机撞到了滕绥的额头,尖锐的边缘擦过皮肉,裂出一条小口。
鲜红的血顺着额头淌进眼睛,视线内一片血红,因为刺眼滕绥不得不闭上眼睛,等适应过眼睛的刺激后她才睁开眼。
面前的记者像是没看到她受伤,还在一个劲的往上凑,其中一个记者举着话筒问了句毫不相关的话:“滕小姐,听说向先生四年前原本有个未婚妻的,是你的插入分开了他们,请问这是否属实?”
记者话音刚落周围一片哗然,滕绥和向左结婚四年来从未同镜过,所有人都在猜测俩人是因为联姻才感情不和的,却没想到这里面竟然是这么大的一个猛料。
滕绥居然是小三?小三可是“不得好死”的存在啊。
滕绥伸手擦掉额头上的血,瘦成巴掌大的小脸对着那些镜头露出个灿烂的笑,嘴角上扬的笑意延展到目光确实冰冷一片,有些挣滕绥一切细小的举动在记者面前都会无限变大,不说话就代表默认,笑了就是嘲讽不尊重别人,典型的不要脸。
就在他们还要继续追问的时候,滕绥摹地站在一个空地上,膝盖一曲跪了下去,她依旧挺直着背脊,仿佛什么都压不垮她。
记者们一怔,随即沸腾起来,滕家大小姐滕绥居然在摄像机前下跪了!
于是各种各样的热度标题层出不穷的出现在各大平台网络上
——滕绥下跪试图挽回丈夫,向原配道歉。
——滕绥替“杀人犯”父亲忏悔下跪。
——滕家大小姐居然是小三?当街下跪求原谅。
摄影机全都对准了她,把她下跪的样子拍下来。
“滕小姐,如今滕氏正面临破产,向左先生会和你离婚吗?”记者又问出一个犀利的问题。
闪光灯聚焦在滕绥脸上,试图将她细微的表情捕捉到,可对准了好半天,滕绥始终面无表情。
周围人声鼎沸,滕绥目光空洞,孤寂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要将她给吞噬。
头顶上的乌云越来越厚重,随时要塌下来一般,几声闷雷后,风云四起,豆大的雨珠砸在滕绥鼻尖上,羽睫微颤。
摄像师一看天下雨了,立即将机器收回,记者也陆续离开找了个地方遮雨,唯有滕绥还跪在原地。
大雨淋湿了她的脸,身上的衣服被水打湿紧贴在身上,很冷,似是穿过皮层入了骨髓,就连灵魂都在战栗。
向左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像个木偶跪在雨幕中,赵钱带着保镖过来时人已经散的差不多了。
保镖围成一个圈将滕绥包围在里面不让围观群众靠近。
赵钱不明真相,砸了下舌,站在向左身旁问了句:“滕小姐怎么跪着?这跪多久啊?”
“不多,半小时。”
赵钱眼神嘌过去,看来是向左让跪的,为了什么下跪不得而知。
向左说跪半个小时那就是半个小时,少一秒都不行,赵钱看着路中间的女人,忽然觉得挺可怜的。
死者家属不知道从哪知道滕绥跪在这里,一群人不顾大雨纷纷跑过来,将手里准备已久的垃圾朝着她砸去。
一个绿色易拉罐直接砸在滕绥额头上的伤口上,泛黄的液体顺着她血糊满整张脸。空气凝固几秒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人群里尖锐地传来。
“滕绥你爸该死!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你们一家都是蝗虫!人渣!
“是啊,父亲摊上事了居然消失四天和男人谈情说爱。”
“沈家没有一个好东西,滕昌南死了也是为民除害,害了这么多个家庭。”
“砸!反正没人管,往她脸上砸叫她不要脸!”
一时间周围的气氛沸腾起来,手里不管拿着什么东西都往滕绥方向砸,挡在滕绥面前的保镖都遭了秧,皱紧眉头不敢动。
此时的滕绥就像一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抗在她肩上的尊严正在一点一点的粉碎。周围一片混乱,滕绥消瘦的身躯左右摇晃着,好疼啊……头痛,胃痛,肚子痛,膝盖也痛……身体没有哪个地方是不难受的。
滕绥眼神依旧空洞,藕青色的唇瓣紧紧抵着,她吸了吸鼻,一口寒气入了胸腔,挺直的背脊逐渐控制不住的弯了下去……向左蹙眉,深遂的双眼如滴了两滴墨漆黑一片,没人能看懂他的心思,身旁的赵钱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向总,需要上去帮忙吗?”
这雨实在是下的太大,刚还平敞的地面现在全是水坑,雨点砸落,溅起一片涟漪,赵钱看着跪在地上的滕绥就觉得身上凉喂嫂的。向左眠紧薄唇没出声,视线扫过去,他感觉滕绥好像哭了,对于她的眼泪,他一向不屑一顾,可今天不知怎么的心情跟天上的雨一般,七零八落。
向左看了一眼腕表,半个小时到了,不多不少,他伸出手:“伞给我。”
赵钱愣了一下赶紧把手中的雨伞撑开递过去。
向左撑着伞缓步走向雨中,石子儿大的雨落在伞上哒哒作响,与生俱来的气质,引得路人频频回眸。
他站在滕绥跟前举着伞给她遮雨,此时的滕才有轻微的反应,她抬头专注地盯着向左,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俩人就这么对望,一人站着,一人跪着,她卑贱如泥,向左高高在上。
雨水淌进眼睛搅和一下后变得炙热滚烫,滕绥颤着嗓音,沙哑问道:“时间到了吗?”
“到了,你可以起来了。”
滕绥没动,不是她不想起来而是起不来,她身子本就虚弱,被关了四天还在这大雨中跪了半个小时,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膝盖寒气入侵,像是跪在针板上,扎在骨头缝里,她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轻轻一下险些把血咳出来。
“向左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向左有些怀疑滕绥是不是把脑子冻坏了,怎么忽然问起这个问题来,不过他还是回答了:“六年。”
滕绥摇头,莫名奇妙的来了一句,“不是六年,是十六年。”
那年春日温风里,她什么都没想,只想好好记住他去爱他,一想便想了整整十六年。
无论是六年前相遇,还是四年前逼他结婚,都是她蓄谋十年得来的。
只是她算好了开始,却没想到收尾,六年前的她怕是做梦都没想到,向左能对她这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