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绥如遭雷击,全身都在颤抖,喉咙里像是梗着一颗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堵在那儿见血封喉。
法庭上,整个旁听席上坐满了人,曾经聚不拢的亲戚这一天全来了,他们脸上各式各样的表情,滕绥匆忙一眼,只看得到嘲讽。
坐在靠前的滕修礼看到滕绥进来后,眼神凶利带着怨恨,他蹭地站起身,冲过去抬手就给了滕绥一巴掌。
这一巴掌毫无余力,滕绥偏过头,右耳轰轰作响,神志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滕绥,你这这四天上哪去了?你现在怎么还有脸来这里!是你害了爸!你害死我妈不够,还要害死我爸!”
一个耳光声吸引了现场所有人的目光,几十双眼睛都盯着滕绥,让她无处遁形。
滕绥感觉那些看她的目光活生生化作了刀子要将她扒皮拆骨。
滕修礼眼眶腥红,面部狰狞的大声吼道:“你个贱人,赔钱货,灾心丧门星!当初妈就不该把你生下来,就算生下来我也该叫爸把你活活淹死的!滕绥是你抢走了我的一切!”一句比一句恶毒的话对准滕绥,她大脑一片空白,双眼失去焦距,所有乱晃,最终定格在滕修礼那张凶狠的脸上。
眼看着对方巴掌又要落下来了,向左带着滕绥的腰往后躲开:“打坏了你赔吗?”向左脸上带着笑,本是温和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就很阴森。
滕修理就是个吃软怕硬的人,有胆打滕绥却不敢惹向左。
他厌恨地瞪向滕绥,仿佛眼前的不是他亲妹妹,而是他的仇人。
向左拖着六神无主的滕绥坐在最前排,这里视野好听得清,滕绥双手紧握,指甲掐在肉里,疼至心脏,她知道这才只是开始。
审判官陆续入座,滕绥昌南被押送进来,看到滕绥,他眼睛顿时闪过希望,不顾一切的呐喊:“绥绥,我的女儿,你一定要救我,爸爸是冤枉的,我被人坑了……”
审判官严肃的敲打法槌:“肃静!”
场上瞬间安静,只能听到审判官翻动桌上纸张的声音。
之后发生了什么事,说了什么,滕绥什么都不知道,像是灵魂脱离了躯壳,她呆滞的盯着滕昌南。
这是她的父亲?
是吧?
可为什么她感觉好陌生?
滕昌南头低着,头发剃成了寸头可滕绥还是看到里面夹杂的白发,皱纹也深了,这个时候滕绥才真的感觉到这个她相处了24年的父亲是真的老了。
判决结果出来,滕昌南在法庭上大哭起来,滕绥恍惚拽了拽向左的衣袖问:“审判结果是什么?”
“你没听到吗?”向左忽然靠近滕绥的耳朵,抵着她的耳尖道,“你爸完了,摊上人命不仅赔钱还得赔命挨枪子儿。”
不会的……不会是这种结果,她不相信向左,可她爸为什么哭?
“为什么?”和向左结婚四年,她想的最多的就是为什么,为什么不爱她?为什么不回家吃她做的菜?为什么不记得她了?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向左后背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玩味,像是看完了一场好电影,精神得到极大满足。
“我爸这件事,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还算聪明,不知道事情经过居然一下猜到了要点。
向左讥讽一笑:“他签的协议是我逼他签的?投资的三百万是我让他投的?你爸可一点都不冤枉,冤枉的是死的那七个人,他一条命赔七条命,他赚了。”
“说起来,那三百万要不是你转给他,他还真没能耐去签合同。”
“算来算去,是你间接害了自己的爸,你哥没说错。”
他嗓音似有寒意,进了她的耳朵,将她五脏六腑都冻坏了,滕绥眼睛越来越红,像是要淌出血来。
双手放在膝盖上紧紧握在一起,可还是那么冷,浑身都在战栗。
向左像是没看到她的痛苦,暧昧的勾住她的肩膀带入怀里,摸着她有脸的巴掌印说:“滕绥,你可以求我,我这里有一点证据,虽起不到什么作用,但能让你爸在监狱里好好过完下半生,不至于一周后就送死,需要考虑吗?”他在逼她。
滕绥咬紧下唇,面目苍白的看着他,她曾经有幻想过向左对她温柔以待,哪怕虚情假意也好,可没想到这一天到来竟会让她如此恶心,令人作呕。
她不信这事和向左无关,滕昌南当初给她的文件是房产投资,为什么现在会变成煤矿?还有……今天向左把她带到法庭上来,摆明就是为了羞辱她!
她不明白,向左为什么这么恨她。
就算是当初她逼他和她结婚,可她也付出了相同的代价,她现在也想通了放他自由,甚至可以把滕氏划给他,可他却借着她对他的喜欢、忍让,一次又一次的将她打入无间地狱!
滕绥还是那个倔强的滕绥,骨子里的骄傲怎么可能凭他一两句话就粉碎。
向左眼神一暗,“看来这个机会你是不想要了。”
滕昌南神魂落魄的被带走,法庭上工作人员也陆续离开了,诺大的空间吵闹声不断,可滕绥却跟双耳失聪听不到一样。
滕昌南完了,滕家一次性赔七条命,足以倾家荡产,不少在滕氏工作或者占有股份吃利的人对这样的结果不能接受。
他们把一肚子的怨愤发泄到滕绥一个人身上,骂她是没用的狗东西,丧门星拖垮整个滕绥消失的那四天,成了被攻击的缘由,认为造成如今的结果都是因为她不管自己的父亲,去谈情说爱找男人去了。
而扎她扎得最狠的是她亲哥滕修礼,那些难听的咒骂就像绳子勒住了她的心脏,滕绥捂住心口的位置,身体前倾。
向左并没有发现她的异样,他拖着滕绥出去时,外面已经被记者包围了,看见向左和滕绥出来立即举着话筒拥堵上去。
向左站在门口给赵钱打了一通电话让他派点人过来。
挂完通话,他嘌了眼身旁的女人,见她正直勾勾的看着一个方向。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刚好看到滕昌南被押送进了警车,背影佝倭,这么一看跟条老狗似的。
“你看,这才两天你爸就老了,你就真忍心他去死?”
滕绥的睫毛沾染了湿气,她眨了下眼睛,喃喃自问:“那你要我怎么做?”她不信她一句话就能让向左放过她爸,她自己几斤几两她还是知道的。
向左看着乌压压的一片记者,陷入沉思,他要把滕绥身上的东西一点一点斩断。
第一个是滕氏。
第二是她的亲人。
第三是她的骄傲尊严。
毁了这些,没有根骨的滕绥就会像一株苑丝草只能依附他人毫无生存能力。
而向左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满足他变态的偏执欲,他想更好的的掌控滕绥,让她不敢再像之前那样与他对着干,闹着要和他离婚。向左忽然来了注意,他嘴角带着薄凉的笑,手指着那群记者道:“你在他们面前跪上半个小时,我就让你爸脱离死刑。”
“只要我在这里跪上半个小时,你就能让我爸活着?”滕绥面无表情。
向左有些错愣,他原以为他说完这个要求,滕绥会闹,毕竟滕家大小姐把她那一身傲骨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向左微微收敛了嘴角上的笑:“是。”
“好,我跪。”
滕绥说完就要走向左 一把拽住滕绥的手臂,半眯着眸子,掩盖着眼底的情绪。
“滕绥你爸把你当做赚钱工具却骂你是个赔钱货,是贱人,还说当初生下你的时候就该掐死你。就这样的人渣,就算你救了他,他后面也不会多看你一样,你真的愿意舍弃自己的骄傲下跪救他?”
滕绥看着抓住她手臂的手,喃喃低语:“可我能怎么办?他是我爸,是我的亲人,小时候他还抱过我……”
想到这些,滕绥推开他,挺直背脊往人群走。
曾经穿着高价定制礼服的滕绥如今褪去一身光华,单薄的身影在摄影机闪光灯前逐渐变得透明起来。
骄傲算什么?能换下来一条人命吗?
她双眼死气沉沉,宛如被黑暗吞去了希望,抽离了灵魂,摧毁了生命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