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肚里手机震动两下,贺朝低头看手机。
两条信息。
-朝哥,杨文远这几天跟徐霞走得可近,你当心点。
-徐霞不把你这事解决完,实验附中不可能让她那么顺顺当当地转进去,都在说她教学能力不行,她那个亲戚也保不住她。估计这是还要从你打杨三好那件事入手。
这天上午最后一节课刚下课,沈捷从后门溜进来,想找贺朝一起去食堂吃饭,但是进来看到贺朝座位上空空荡荡,扭头问坐在边上的黎宁:“这位大姐,我朝哥呢?”
黎宁看着谢俞,示意让他说。
“他?”谢俞说,“翘课了。”
沈捷用期盼的目光看着谢俞,示意他继续往下说:“嗯……?”
黎宁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看着谢俞玩着游戏。 谢俞坐在座位上,打算过会儿等人少了再跟黎宁去食堂,他一局节奏音符小游戏正打到半途。静了音,听不到音乐节奏似乎压根没有妨碍到他,手指在屏幕上点击速度奇快。
沈捷心说,我当然知道他是翘课了,但是翘课去哪儿了啊。
谢俞一局下来,发现沈捷还站在边上。
黎宁看着沈捷投过来的眼神,选择了无视。
“你想问贺朝去哪了?”谢俞回味过来,又道,“我怎么知道。关我屁事。”
“真的冷酷。”
“不近人情。”
“仿佛是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
沈捷从厕所找到天台,最后在男生宿舍楼里找到了贺朝,吐槽一大堆,最后总结:“你的同桌们真的,没人性。”
沈捷说完,发现贺朝没反应。
等他关好寝室门,转过身,看见他朝哥正坐在椅子上,一条长腿曲着、脚踩在椅子边沿,校服领口解开好几个扣子,看起来狂野得不行。
沈捷说:“狂野男孩?”
“野个屁,我同桌有没有人性轮不到你说。”贺朝睡了两节课,刚从被窝里起来,他抓抓头发,又问,“你来干什么。”
“找你吃饭啊,跟着你吃饭都不用排队,”沈捷说,“同学们主动让你插队的滋味太美了好不好。”
贺朝情绪明显不太好,他抓完头发,垂下手,过了一会儿又去摸桌上装糖的盒子。
“抽这个吧,”沈捷伸手把那盒装满棒棒糖的盒子推远了,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连同打火机一并塞到贺朝手上,“偶尔抽一次,没事,戒烟也要慢慢来么。”
贺朝捏着硬纸壳,半响,又直接把烟扔回去了,沈捷手快接住:“……啊你扔的倒是挺准啊,真不抽?”
贺朝说:“不抽。”
“没想到朝哥居然是一个这么有原则的人。”
“我一直很有原则好吗,”贺朝挑了根棒棒糖,拆开扔嘴里,“别勾引我,没有用的。”
沈捷接住烟盒之后,自己倒是从里头挑了一根抽。
他低头将烟凑过去,打火机咔哒一声,然后吸了口,沉默过后说:“那消息我也收到了——杨文远那小子,我他妈真的忍不住想弄死他。一听说这学期柳媛转学,这逼就拽起来了,还想整你,活得不耐烦了。”
贺朝叼着糖,没说话。
“你们那班主任也是个傻逼,她高一带过杨文远,看杨文远成绩好就把他当亲儿子似的,她也不看看这个三好学生到底什么货色。现在自己简历不够精彩,重点学校进不去,想拿你开刀抬身价?”沈捷抖了抖烟灰,又说,“要我说,朝哥,干脆把杨文远那点破事都给他抖出来得了——胆儿肥啊,往枪口上撞,指不定死的是谁。”
“抖什么抖,”贺朝道,“柳媛那事不能说。”
沈捷抽完最后一口烟,叹口气:“……操。”
两个人各自坐着沉默了好一会儿。
沈捷烟瘾大,抽完一根还想再抽,贺朝闻着这味儿实在是受不了,毕竟戒烟还没有戒成功,他抬手指了指门:“要抽你出去抽,滚。”
沈捷说:“你自己不抽就算了,还限制我.的自由……”
贺朝反手扔过去一个枕头。
沈捷眼疾手快,侧身躲过。
说话间,贺朝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伴随着“叮咚”的消息提示音。没过几秒屏幕又暗下去。
贺朝捞起手机点开一看,是谢俞发过来的六个字外加一个标点符号。
-下午领导听课。
“谁啊?”沈捷凑上前问。
贺朝低头打字,说:“没有感情的杀手。”
啧,为什么不是宁宁呢?但是谢俞能给他发已经特别意外加惊喜了。
正想着呢,突然又收到一条消息,正是黎宁:下午领导听课,可别迟到了。
“没有感情,那是对你,”贺朝回复完,大大方方将手机屏幕展示给沈捷看,“看到没有,我同桌对我,春天般温暖。”
沈捷觉得这件事应该不像贺朝想得那么温暖。
毕竟他刚才从高二三班出去的时候,亲眼看见谢俞烦不胜烦地撕下一页纸,写下几个大字,然后就往贺朝桌面上甩。大概是上午来问贺朝行踪的人太多,那张纸上面敷衍且潦草地写着:不在,翘课,不知道。黎宁更直接:傻逼翘课,不知所踪,勿扰。
沈捷第一次见到这么高调宣告同桌翘课的人才。
这件事的真相确实没有那么温暖。
按理说有领导来听课,一般都会提前通知,甚至挑好班级,让老师安排好课堂上每一个问答环节。但这次事发突然,徐霞也是紧急打电话回来,让隔壁班王老师帮她顾一下班级,千万不能缺人。
王老师去三班看了一圈,在贺朝桌上那两张纸旁边踌躇很久,最后还是让谢俞黎宁帮人联系一下人,实在喊不回来就说请病假了。
离下午上课时间剩下不到十分钟,贺朝整理好衣服往外走,走到一半发现沈捷还在发呆,说:“愣着干什么,上课去啊。”
沈捷“啊”了声,走到门口突然停住了,他抓抓头发,问:“……这事怎么办?不能提到柳媛,那这事到底怎么整?”
话题又绕了回去。
贺朝手插在裤兜里,他说:“再说吧。”
杨文远那件事,果然没过多久又再次回到话题中心。
先是徐霞带着杨文远去找校方,说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后来连杨文远父母都找到学校里来,非要学校给个说法。
“我儿子脸上,胳膊上,你们看看,作孽啊,你们学校里怎么会有这种人。”
杨文远父母都戴眼镜,看上去像知识分子,说起话来压根不是那样:“听说你们学校这个贺朝,成天惹事情,他会打我们家孩子一点也不奇怪啊,怎么就目前还没办法给他处分?你们学校是怎么办事的?”
徐霞作为贺朝的班主任,站在边上阴沉着脸:“这件事情我们的确要付很大责任,我会好好教育他,在这里我郑重地向你们道歉,因为我班上同学的过失……”
贺朝听到这实在听不下去。
“教育?”贺朝气笑了,“你有资格教育别人吗?”
“——你怎么跟老师说话呢?”
本来这事还在僵持,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出来一个证人。
刘存浩敲门进来:“徐老师,你找我?”
刘存浩从教导处回来,就被班里人团团围住:“班长,听说你出庭作证了?”
“你真的亲眼见看见贺朝打杨文远?”
刘存浩纠正:“是以前,以前见过。”
“牛逼,勇士啊。”
众人七嘴八舌,都在说换了自己可不敢冒着生命危险站出来。
“承让承让,”刘存浩说,“我也犹豫了很久,但是为了爱与正义……”
黎宁赶到:“神他妈爱与正义,杨文远是吧?挺厉害啊,造谣造到我跟我同桌头上了?”
谢俞不喜欢评价这些事情,跟他又没什么关系。
眼睛看到的都不一定是事实,更何况这些道听途说。
当年没躲债躲去黑水街的时候,以为那里住的都是些地痞流氓,可又实在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但是到那的第一天,身上纹纹身满嘴跑脏话的许艳梅端着碗水饺过来敲门:“多包了一些,手艺不是很好,你们凑合吃。”
这一关照,就关照了他们近十年。
“最后怎么样了?现在是什么情况啊到底。”
刘存浩说:“……可能会退学吧,这次事情还挺严重的。”
“退学?!”
班里聊得热火朝天,谢俞继续趴在桌上玩手机。
贺朝和黎宁半天之后才从教导处被放回来,进教室的时候,刘存浩正在讲台上答数学题,余光看见贺朝的身影,手里那根粉笔直接断了。
出乎意料地,贺朝看都没看他。
刘存浩偷偷舒了一口气。
谢俞有点怀疑刚才他们说退学说得那么严重,这处分到底是真还是假——因为贺朝回来之后还有闲情逸致接着玩换装游戏。黎宁也没心没肺,跟往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