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漫

刚刚倒满的红茶在杯中泛起涟漪。

　　棕发女孩用颇具仪态的姿势将茶杯端起，撤掉茶托，粉嫩的嘴唇贴近杯沿，轻轻吹去表面的热气。

　　漆黑的宫殿，猩红的王座。

　　Betty跪倒在王座前方的紫色长地毯上，冷汗从额头滑落，橙色的勇气之魂飞回了红心女王身边。

　　女王目光不屑地问道，随后喝了口茶，似乎并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

　　她抬高语调，将茶具放置在一旁。

　　Betty紧咬嘴唇，不再说话。

　　站着说话不腰疼！Betty咬牙切齿刚想大骂，却又乖乖闭上了嘴。

　　她厌烦地张开手心做出“停”的动作，随即目光一转，猛然起身。

　　宫殿内的黑影瞬时间化为触须之形，突破地板的二维平面，缠住了Betty的四肢，将她固定在空中。

　　女王走上前，左手抱胸，而右手肘搭在左手上，轻轻掩住自己的半边脸颊：

　　被束缚着的女孩疾声大吼起来，她从来都没想过，这个疯女人现在居然还想要致她于死地。

　　二人之间明明有着不可更改的契约，而她明明应该受到契约的保护。

　　红心女王微微侧颜，弯曲的眼梢在中指和无名指的缝隙中看向她。

Betty瞳仁紧缩，她的确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红心女王……

　　是『神』啊。

　　那双高跟鞋缓缓靠近，脚下发出的声音仿若生命的倒计时。Betty挣扎地更加剧烈，拼命想要将手臂抽出黑色触丝。

　　红心女王忽然上前，倏地将瞪大的眼睛贴在她面前，瞳仁不知何时收缩到异常渺小的状态，硕大的眼白占据了脸庞的大部分位置，嘴唇微动，狰狞的面目上爆出一条青筋。

　　Betty的发色因紧张转为全粉，即便如此，她依然没有放弃挣扎，甚至还开始向站在远处的Undyne求救。

　　可是对方一言不发地屹立在门口，对她的尖叫丝毫不为所动。

　　涂着红色甲油的长指甲伸向了她的脸，黑色触须也缠得愈来愈紧，Betty已经完全无法动弹。

　　幽灵Kumu从她的毛衣里窜出，企图阻止那只涂着指甲油的手伤害它的主人，却也被细丝束缚。

　　已经破损的荧粉色灵魂被从体内强拉硬拽了出来，没入红心女王的身体中，层层黑色触须间的那抹粉色身影随即化为烟尘，飘上了穹顶。1

　　Sans在一片天鹅绒被单的怀抱之中醒来，冥冥之中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原来世界的老家，睁眼的瞬间却是黑漆漆的天花板。

　　他的意识有些恍惚，侧过脑袋看向窗户，蓝色的暗光从咖啡色窗帘的边缘照进来，房间内安静异常。

　　十几分钟后他才算清醒过来，闻到了门外传来阵阵培根的香气，并且伴随着金属的轻微碰撞声。

　　他起身，发现自己的外套不见了。木门和地板的夹缝透进暖光。推开门，Sans进入客厅，吊灯正开着，而滋滋的烤肉声出自和客厅相连的厨房。

　　又靠近了些，他便看见了Frisk左手握住平底锅，右手拿着铲子，专心致志煎培根的的背影。

　　现在的场面令Sans有些顿挫眩晕，他摇摇头，后退了两步定睛细看，确实和刚刚所见的毫无二致。

　　恰巧此时Frisk也回过头，二人四目相对，她歪歪脑袋，问他：

　　他伸手稍显局促地摸了摸自己的颈骨，回答。下句提问则是再次带上了调侃的语气。

　　Frisk语调平柔地回答。

　　他边说，边伸出食指冲天花板打了个圈。

　　她乖巧地回答，并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又向平底锅内打入了个鸡蛋。

　　Sans看向门前的衣帽架，自己的外套干净整洁的挂在上面。

　　他顿感有些不好意思，本来还想追问她是怎么把他带到这里的，也没再开口。

　　Frisk似乎没有感觉此刻的气氛稍有微妙，用瓷盘盛出锅里的食物，默默将桌上盛满番茄酱的马克杯推向他面前。

　　看着水面上倒映着的自己，他把手伸向了杯子。

　　对方一直沉默着，而Sans感到这样的场面有些反常，于是决定打破寂静的氛围。

　　Frisk回过神似的抬头。

（I will catch up，catch up同音ketchup番茄酱）

　　她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但紧接着，眼眸中的阴影再次盖住了光芒。

　　突如其来的一句道歉有些让Sans摸不着头脑。

　　他的眼睛快速向右侧瞟了一下，问道。

　　Frisk这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像极了幻境之中的那般摸样，他可是最受不了她这样，于是扭过头，不再与她对视。

……你也知道我余恨难消啊。

Sans故作无所谓道。

　　怎么可能没关系，一想到那时地狱一般的场面他就一阵反胃。但如果她这次旅行的目的是为了解救大家，那么他要做的就是在此时此刻给她安慰。

　　他眨了下眼睛，拿起那杯番茄酱汁喝了起来，将这个沉重的话题敷衍了之。

　　窗外廖无人烟，街道景色凄凉，唯有二人所在的屋子还亮着橘黄色的暖光。

　　二人简单吃过早餐，Sans全程都感到有些不真实感，好像是从未设想就这样突然地体验了一番“婚后生活”。

　　他昏睡的时间里，Frisk修改了下笔记本里的内容，又将新的线索与之前的联系在一起，整理出了鲜明的思路。

　　她问。

　　Sans隐约记得那段话。

　　她点头。

　　Sans虽是表现得满不在乎，却在聚精会神地听着。

　　Sans喝着番茄酱答到。

　　Sans应声附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