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夜芸“要是嫌抱着孩子重，我可以先替你抱着，你们快去快回。”
反正送佛送上天，照顾孩子一两个时辰她还吃得消。
文妃与小官婢互视一眼，终于下定决心。
“那么，十五狐子就交给你了，我们去找大狐子，尽快赶回来。”
常夜芸“好。”
媚儿轻手轻脚接过软绵绵的奶娃儿。
他还在哭着，但哭声比方才小了许多。
“快走快走。”
小宫婢催促着文妃。
*
宫婢留在厅里的烛光未熄，媚儿顺势进到主厅，厅里柔美的纱帘缓缓飘飞，
里头摆设了不少外域的物品，绘着图的瓷、绣着景的毯，上头点缀的不是龙凤等祥兽，
也不是四季君子等花草，迥异于寻常所能见的东西。
她好奇地空出一只手到处模模玩玩，屋子里没有积尘。
她看见墙上的一幅画像，里头有一名金发女人及红发男孩。
孩子就坐在腿上被女子爱怜环抱着，两人的五官有神似之处，血缘关系不言而喻。
那红发孩子是曦月。
常夜芸“原来这就是他亲娘的模样！”
无法断言美或丑，因为长相大特殊了。
但很顺眼，看见画里的慈母笑容，让人很安心。
抱着孩子，媚儿无法双手合十朝画像膜拜，只能躬身敬礼。
常夜芸“曦月平安的长大成人，您请放心。或许他没能成为你所希望看见的上进好青年，不过…至少他还算不差。”
不能昧着良心，又不能在人家亲娘面前数落人家的儿子，她只好避重就轻道。
常夜芸“他有点任性、有点霸道，常常讲不听，好像完全不懂沟通这两字该怎么写，他说了就算，别人不听就全该死，但他这性子…也算是你宠出来的吧？可能这几百年来，他变本加厉了些，也无法无天了些，他是该要找个人好好管管，不然再过几百年，他绝对没救，暴君之路就在他面前等着他——”
曦月那人要走向邪道是非常容易的事，他太自负，处事手段又极端。
只要思绪一偏颇，他绝对会沦为世人厌恶的大魔头。
常夜芸“我一定会尽全力阻挠他的！就算不能让他扭转成善人，我也不会让他变得更差！维持现状就很可爱了。”
“哇∽哇∽哇∽”
她怀里的奶娃突然扭动起来，哭得断断续续，一会儿号啕一会儿停止。
媚儿轻拍他的背，试图摇晃他。
常夜芸“乖乖乖，你娘亲马上就会回来了，乖！”
“哇呜。”
常夜芸“我哼首曲儿给你听。”
她清清嗓，笨拙地哼着记忆里听过的童谣。
“哇。”
常夜芸“别不给面子呐！”
将他高高抱起，以前常见父母这样将孩子举高高，孩子都笑得好乐，她仿效着。
“哇！呕——”
媚儿被喷吐而下的鲜血溅洒满脸，她瞠大的眸子里映着婴儿逐渐扭曲的稚气脸庞。
他痛苦哭着，眼泪和不断呕出的鲜血全淌在一块，他抡握的小拳抽搐不止，手腕以怪异的角度弯折变形，令人毛骨悚然的啵汨啵汨声不绝于耳，染红他与她的衣裳。
剧烈的翻搅从胃腹里猛然涌上，眼前的情景太骇人。
她此刻还抱在手里的娃儿整张小脸正因难忍的痛而歪斜。
啼哭的小嘴发出的再也不是孩子的声音。
不停呕血不停呕血，她的手掌甚至可以感觉到掌心贴抱着的小生命承受着多大的折磨∽
在她无法反应之际，身后传来惊叫声。
“我的孩子——”
龙套“常姑娘，你别怕，先擦擦脸。”
韶光在她手里塞来温热的湿巾，要她打理自己一身狼狈。
常夜芸“我没有害怕，只是∽”
她捂嘴，想吐。
龙套“如果吐出来会舒服一点，那你就吐吧。”
她只能回以无言的扯唇苦笑。
她已经吐到连酸液都吐光了。
龙套“要不要喝杯热茶？”
她摇头，无论咽下什么都只会再被吐出来，她受够了。
文妃抱着几乎绞扭成一团的婴尸放声大哭。
那孩子的死状惨不忍睹，一个痛失爱子的母亲哀恸欲绝。
常夜芸“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只是抱着他，他在哭，我唱曲儿给他听，我以为孩子都会喜欢被抱得高高的，他就突然翻白眼吐血，整张小脸扭曲∽”
媚儿喃喃低语，试图找出是哪个环节出差错。
好好的孩子怎会暴毙，而且还是以那般恐怖的死法。她猛然掩嘴，又痛苦干呕。
“怎么会这样？！”
曦祥凤获报匆匆赶来，见到儿子的死状也禁不住撇头避开。
“是谁干的？”
“是宁妃！她要杀了我的孩子！”
文妃发狂似地冲跪到圣主面前，再也顾不了满脸狼狈的眼泪鼻涕。
“我？”
闻讯也来瞧瞧情况的宁妃一听文妃指控她杀人，立刻挑起小山眉。
“我可是一直陪在圣主身边半步也没离，现在赖给我是不是太牵强也太刻意了？我都要怀疑是不是自编自演了呢——”
“你住嘴！没看见文妃正因丧子之痛而难过，难免情绪失控，你还在火上添油？”
老狐狸斥责宁妃。
宁妃面露委屈地扁扁红唇。
“臣妾是被冤枉的…圣主要替臣妾洗冤呐，臣妾绝不会做这种事。”
“这我知道！你先退到一旁去。”
宁妃就算心存不服，也深谙此时封口为上策，款摆纤腰，听话地退到旁侧去静观其变。
“最后一个抱着狐子的人是谁？”
曦祥凤怒目横生，严词间向文妃身后低头落泪的小宫婢。
“是大狐子带来的小妾。”
老狐狸转头，正巧对上媚儿投来的目光。
“你——”
常夜芸“我只是抱着他。”
“脱罪之词！”
常夜芸“我只是抱着他。”
“你最好自己坦承是受谁的指使毒杀狐子的！”
龙套“圣主，常姑娘不可能——”
“哪轮得到你多嘴？！退下！”
曦月“我的爱妾不可能是杀人凶手。”
冷嗓冷冷的笑，出声的同时，屋内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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