睚眦怀里的她,睡睡醒醒,昏昏沉沉,无法得知他奔驰了多远、多久。
只有海潮拂过脸颊,如同清风带起长发飞扬般的飘扬,告知着她,他仍横抱着她腾飞,没有止步。
能有几位龙子赶来阻止他的希冀已然落空,这一路上,他们尚未遇见半只虾兵蟹将,谁来都好,来阻挡睚眦,别让他带走她。
睚眦“你又叹气了。”
睚眦沿途已数不清楚有多少声细小吁叹,由她口中逸出。
水媚儿“因为你正做着教人忍不住想叹气的事…”
睚眦“我不觉得这件事做起来有哪里错了。”
他心里没有半点迟疑或後悔,更没有惶恐忐忑,甚至他唇边扬起淡笑,庆幸自己做了,带她逃离龙骸城,免於成为魟医屠刀下的亡魂一抹。
她的回应,又是一声叹息,尔後才问道。
水媚儿“你到底要去哪里?”
睚眦“不知道。”
这答案,教她不由得挑眉觑他。
睚眦“还差一些些。”
他补充。
水媚儿“你不知道要去哪里,却知道还差一些些?”
睚眦“直觉。”
与其说是直觉,不如说是敷衍。
她暗暗思付着,忽觉周遭景致很眼熟,越专注去瞧,越是惊愕,瞳眸瞪大,小嘴微张,讶然得无法成言。
美丽的嶙峋海脊,清澄似琉璃的海水,海草茵茵,犹若人界陆路上最精致的织物,蔓延一大片。
海底峰石连绵,峭拔直立,延伸到无边无际之端,最高那处,比拟着人界的天山,挺突而上,穿越了深海,破出海面之後,它有了名字,称之为雷泽。
处於雷泽山的最根部,深潜万里,山势趋於平缓的那儿,隔绝於世的宁静国度,岩壁上歇满带光螺贝,远看似天上星辰,不灭的光亮,永不坠跌。
海中难见天际繁星美景,此处却极似人界仰望的银河,毋须冒着浮出水面而遭渔人捕捉的危险,便能聊以代替,这片岩,他们唤它,星岩。
他们∽
鲛人族。
这里是…她的家乡。
水媚儿“你…怎会到、到…这儿来?”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她与魏无羡订情的秘密基地。她胸口一窒,近乎疼痛。
睚眦“景致不错,也很隐密,就在这儿暂且住下。”
水媚儿“睚眦——你回答我!为什麽会到这儿来?”
她不接受他言不及义的答案。

他狐疑地扬眉,她如此激动,实属罕见。
睚眦“走着走着,就到这里来,见位置清幽隐密,适合暂时躲藏,你何须觉得诧异?我不知道此地是何处,也不是一开始便打定主意要来,一切只是碰巧。”
睚眦犀利眸光审视她脸上那抹愁绪。
睚眦“怎麽,你识得这里?”
水媚儿“…这里,是我的家乡。”
睚眦了然,感觉怀里的她,微微发抖。
家乡,幽美却死寂;景色如画,但空无一鲛,静得不闻世俗嚣扰,不见昔日美丽的传说鲛人悠游其间。
这里曾经发生过某些事,某些足以逼迫鲛人族离开的事。
睚眦“你要留下来吗?抑是再换他处?”
若此地会勾起她的伤心记忆,速速离开为上。
水媚儿“我想留下来。”
她静默好一会之後,才回他。
她指向星岩。
水媚儿“若我没记错,那边石柱後,有条细道,能通往鲛人族一处更隐密的岩洞。”
不知过了十年,一景一物是否产生变化?
睚眦抱她游去,果真别有洞天。
通过一条婉蜒如蛇的岩廊,岩廊布满紫矿晶丛,如繁花绽放。
穿过岩廊,豁然开朗的视野,被巨大葵群占据,莹白带半透明的葵体轻慢蠕动,葵须随海潮摇曳,一波波,规律整齐,仿似白浪起伏。
它们是活的生物,呼吸着,生长着,在此繁衍生根,包围这方隐密天地,层层叠叠交织於葵须触手之下,形成天然护蔽屏障,锥状岩洞上方有一圆形开口,洒落外头星岩岩壁间,一颗颗亮螺贝所发散的淡淡辉光,乍见之下,像极了满月。
水媚儿“我们总是在这里躲避鲛鲨的攻击,那儿洞口太小,鲛鲨进不来。”
她指向月儿般的锥洞,轻轻微笑。
睚眦“这里确实是相当好的地点。”
睚眦亦决定以此处为暂栖之所。
水媚儿“我们鲛人族不害怕玉皇葵的毒,它们反倒成为我们的庇护,可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