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岗回家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焦灼的气压强行压下去。目光扫向旁边工位还在忙碌的同事，他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1

“什么事？我忙着呢，给我发信息。”对方头也不抬，十个手指还在键盘上翻飞，语气里满是被打断的不耐烦。1

“我家里出了急事，领导让我等数据做单据，麻烦你帮我顺手做一下吧。”刘斌尽量把声音压得平稳有礼，不让自己内心的急切从语气里泄露出来。1

“今天没空，烦死了，这个客户怎么事情这么多！”对方直接甩过来一句拒绝，干脆利落得像一扇当面关上的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1

刘斌默默收回手。目光又转向领导那边的工位——空的。1

椅背上还搭着领导的外套，但人早就出去了，去接待另一拨重要客户了。这种招待性质的会面通常一两个小时回不来。1

而其他部门的同事呢？这个单据涉及的业务细节太专，交给不懂行的人来做，催款发票上但凡出一丁点瑕疵，闹出的乱子只会更大。1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几乎被键盘声淹没。1

然后他将工位的电脑锁屏，把笔记本电脑塞进背包，拉链拉到头，起身离开了这个他本该继续坚守的位置。1

单据其实只差一个重量数据了。2

其他的所有信息他都提前做好了准备，模板整整齐齐地排在那里，所有公式都设置好了。

只要把最终的重量数字填进去，对应的金额就会自动计算出来。

在公司处理这件事，填数字、复核、盖章、发邮件，全程撑死了也就是一分钟的事情。

但一旦他迈出了公司的大门，难度就完全不同了。

他需要公司的电脑才能盖章，需要公司的邮箱才能发送正式文件，这些都没法绕过去。

自己虽然已经通过私人电脑利用远程操作软件控制了公司的电脑，但是谁知道，公司的安全软件会不会突然抽风，识别并拦截这种行为，直接断开远程操作？

如果在家收到重量数据，发现远程操作被拦截，被迫重新穿上外套，开车穿越晚高峰滚滚的车流返回公司，冲进大楼，等电梯，开门，开电脑——这一整套流程跑下来，怎么算都至少要二十多分钟。

而今天这种情况，差了这二十多分钟，可能真的会出事。

事情的成败，有时候就悬在这样精确到分钟的缝隙里。

不管了。

他握着方向盘对自己说。自己赚钱是为了什么？说到底还是为了日子能好好过。再说了，一个游戏而已，事情没办好，大不了考核自己几百块钱。

带着这种自己给自己做的心理建设，他发动了车子，从地下车库缓缓驶离公司。

发动机低沉地轰鸣着，地下车库坡道两侧的灯光一节一节从车顶滑过，明暗交替，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路上手机安静得像一块沉默的铁板，没有接到任何消息。

但越是安静，他的心就越往上提——这意味着生产那边的数据还没有确认，而时间正一分一秒地流逝。客户下班的时间像一道不断逼近的闸门，正在缓缓落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