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难处境

就在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稳步推进，生活的齿轮严丝合缝地转动的时候，一场意外突如其来。1

它像一颗被随机掷入精密机械中的石子，猝不及防地卡住了所有的运转，让那平稳的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1

“喂？苏瑾，什么事啊？”1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刘斌把手机死死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双手还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着。1

屏幕上的表格密密麻麻，数字和公式交错缠绕，光标在单元格之间快速跳动，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工蚁。1

办公室里日光灯管发出细微而持续的嗡嗡声，周围零星还有几个加班的同事，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构成了这个城市加班夜的标配背景音。1

下一秒，他听到了苏瑾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声音发着抖，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勉强挤出来的。

“呼——你可不可以……回家一趟，我肚子好痛。”1

刘斌的手指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停在键盘上。

他下意识地扫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理论上来说，现在确实已经算是下班时间了，但今天不一样。

科长今天特意把他叫到办公室里，关上门，语气郑重地交代过，这是第一次把试订单交给他来全流程独立跟踪处理。

新客户的开发有多不容易，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从发出第一封开发邮件，到对方终于松口愿意给一个试单。

中间来来回回拉扯了两三个月，好不容易走到了最后一步，就差这临门一脚了。

现在的情况是，生产方原本信誓旦旦地保证今天下班前能给到最终数据，但很明显，他们食言了。

生产方出了问题，这跟客户没有任何关系，可是作为中间商，他不能把上游的问题转嫁给下游的客户，这是做这一行最基本的规矩。

为了能及时将催款发票发给客户，他必须守在工位上等着生产方那边最终确认的数据，然后第一时间制作单据，供客户那边提交付款审批流程使用。

而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催款发票上面需要盖公章。

公章这东西，只能通过公司的电脑系统调用，有专门的权限验证，绝不可能被复制到私人电脑上。

这就意味着，盖章和发邮件这两个动作，必须在他现在坐着的这个工位上完成，没有任何取巧的办法。

可是——平时一直安安静静、从来不会给他带来任何“麻烦”的室友，今天破天荒地直接打了电话过来，说她肚子痛。

以苏瑾那种独立到近乎孤僻的性格，如果不是真的撑到了极限，她绝对不在工作时间拨出这通电话。

能让她开口求助的疼痛，恐怕已经不是她自己能扛过去的程度了。

两难。

如果现在立刻回去，在路上奔波或者在照顾她的时候数据突然出来了，而他不在公司——客户那边和这里只有一个小时的时差。

如果客户下班前没有拿到单据，没有来得及提交内部的付款审批流程，那这笔款项明天必然不会打到公司账上。

新客户的信誉记录是一片空白，没有人愿意为第一次合作的客户做赊销担保。没有担保或者预付款到账，仓库那边就绝对不会放货。

货发不出去，客户收到货物的时间就会延迟；延迟交付耽误了客户的业务，后面的生意——那个他辛辛苦苦铺垫了两三个月的长期合作前景——自然也就化为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