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释重负

走廊空旷，只有感应灯泛着白光。小队宿舍都在同一层，走两步就到。他在门前停下，指节叩响门板。

“来了。”门内传来扣扣姐一如既往爽利的声音。

门开了。

不大的宿舍一片凌乱。

纸箱用胶带封得歪歪扭扭，堆在墙角。

床上光秃秃的，只剩一层薄薄的军绿色床垫。扣扣姐正把最后几件洗漱用品塞进手提袋，动作干脆利落，可眉眼间那份常年不散的锐气，此刻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疲惫，以及某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云笛站在她身侧，眼眶通红，鼻尖也泛着粉，手里紧紧捏着一团湿透的纸巾。

看见刘斌，她咬了咬下唇，又迅速低下头，肩膀几不可察地轻颤。

“骄傲来了？”扣扣姐停下动作，脸上扯出个笑容，“正好，帮我看看这几个箱子捆得结实不，别半路散了。”

刘斌没动。他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回扣扣姐脸上：“扣扣姐，怎么突然要走？”

扣扣姐没立刻回答。她走到光秃秃的床板边坐下，拍了拍身侧：“坐。”

刘斌依言坐下。云笛也挨着他坐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没什么突然的，早就定了。”

扣扣姐语气平静，像在宣读任务简报，“小队要优化一个人，基层队员嘛，能上能下。我成绩不好，演练也拉了，自然得给新人腾位置。”

成绩不好？演练拉了？

刘斌脑中画面疾闪——几次关键考核，扣扣姐都缺席了。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免考层级，现在回想，那缺席的时间点精准得可疑。

还有上次实战推演，以她那比狐狸还精的战场嗅觉，怎么可能一脚踩进那个明显到像是摆在那儿的诱饵陷阱？

事后出具的分析报告上那句“状态下滑，判断力减退”，一度让全队扼腕。

原来，每一步都是算计。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评分一点一点，磨到那条无形的淘汰线以下。

“你……”刘斌喉咙发紧。

“嗯。”扣扣姐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云笛，眼神温和下来，带着长者看晚辈的包容。

“笛子比我晚来，年纪小，潜力大，”她顿了顿，瞥了刘斌一眼，眼里带上一丝促狭，“比起我，她更需要这份稳定，也有更多上升空间。我嘛，老油条一根，换个地方，没这么累，说不定更自在。”

“不是的！”云笛猛地抬头，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扣扣姐你骗人！你之前的评分明明一直是全队第一！你是为了不让我垫底，才故意……”

“傻丫头。”扣扣姐打断她，伸手，有些粗糙的掌心揉了揉云笛柔软的发顶，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那些项目又苦又累，耗时长，我年纪大了，偷个懒还不行啊？”

她语气轻松，眼神却透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你的潜力，我清楚。只是缺机会，缺资历。我留下，按部就班，工资也就那样。可你不一样，你需要这个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