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闪电带来的轰鸣与刺痛般的臭氧味仍在空气中震颤,凹陷处陷入短暂的死寂。唯有苏倾洛掌心那焦黑蜷缩的印记处,偶尔跃起一丝微弱电芒,发出细不可闻的“噼啪”声,与残留的暗红微光对抗、湮灭。
叶泽宇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链刃依旧紧握,惊魂未定地望着天空那迅速消散的雷云,又看看苏倾洛的手:“刚、刚才那是……雷劈下来了?还……还帮了我们?” 这超出了他对自然现象的理解,更超出了对古潼京诡异力量的认知。
张云雷顾不上回答,他全部心神都系在苏倾洛身上。刚才那道雷霆虽克制了印记反噬,但其本身蕴含的天地狂暴之力也绝非虚弱的苏倾洛能轻易承受。他指尖搭在她腕脉,感受到她体内气血翻腾、经脉灼痛,但那股源自印记的阴冷侵蚀感确实被极大地压制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外来的、阳刚霸道的雷霆之力盘踞在印记周围,形成了一道暂时的、充满破坏性却也有效的“封印”。
“洛洛,感觉如何?” 张云雷声音紧绷。
苏倾洛缓过一口气,借着张云雷的搀扶勉强坐稳。她低头凝视自己掌心,那焦黑的纹路中央,“锁孔”形状依然清晰,只是边缘多了许多细密的、闪电状的焦痕。一种奇异的矛盾感充斥其间:印记本身的饥渴与恶意并未消失,只是被更强势、更暴烈的雷霆之力暂时“麻痹”和“囚禁”了。她能感觉到,那雷霆之力正在缓慢消耗,而印记则在积蓄力量,试图污染和吞噬这外来的封印。
“暂时……无碍。” 她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雷霆之力很霸道,暂时镇住了它。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两股力量在我体内对抗,消耗的是我的生机。” 她抬起头,目光转向叶墨青,带着急切与求证,“墨青,你刚才……看到了什么?‘九星镇渊锁’?”
叶墨青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探查印记的反噬和雷霆的震慑让他气息不稳,但他眼神中却燃烧着发现重大线索的锐芒。他重重点头,沉声道:“我看到了一片暗红色的‘意识海’或者说‘污染源’,深处有一个难以名状的巨大阴影,阴影心脏位置有一个搏动的‘锁孔’。而在那锁孔周围,有九点极其微弱的蓝白色光点,排列成环,仿佛……星辰。同时有一个模糊的概念冲进我的意识——‘九星镇渊锁’。”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结合之前的信息——‘钥匙’、‘活水’、‘门’,还有倾洛你之前感觉到的‘它想通过这弦找到更多水……找到门’,以及那幸存者说的‘还要水’……我有一个大胆的推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古潼京下面封印着极其恐怖的东西,这一点我们已有共识。但封印可能并非我们想象的、简单的镇压或隔绝。那个‘九星镇渊锁’,听起来像是一种需要特定条件维持或启动的古老封印阵法。而那九点蓝白光点如此微弱,说明封印本身可能已经出了问题,力量在衰竭。”
他指向苏倾洛的手:“倾洛身上的印记和断弦,被称作‘钥匙’。钥匙通常用来开门,但如果是已经快要失效的‘锁’呢?也许,这‘钥匙’原本的作用,并非打开释放,而是定期‘加固’或‘修复’封印!需要特定的‘钥匙’(可能不止一把,或者有不同部分)和特定的‘能量’(比如‘活水’,或者还有其他属性的灵物)来维持‘九星镇渊锁’的运转!”
叶泽宇听得目瞪口呆:“哥,你的意思是……古潼京下面的东西被一个快坏掉的古锁锁着,而倾洛身上的东西,其实是修锁的工具?但‘它’明明充满了恶意,想出来啊!”
“这正是矛盾所在,也可能是关键!” 叶墨青语速加快,“如果封印本身出了问题,或者‘锁’的机制被污染、扭曲了,那么原本用于‘修复’的‘钥匙’和‘能量’,就可能被下面的东西反向利用、篡改,变成它试图挣脱束缚、甚至彻底破坏封印的‘工具’!它渴求‘水’,也许正是因为‘水’是维持那‘九星镇渊锁’中某一环的关键能量,它想夺取这种能量,要么加速封印崩溃,要么……让自己获得某种突破封印的特性!”
这个推断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心中盘踞的迷雾!许多看似矛盾的线索——印记既是“钥匙”又充满污染、古潼京核心被毁却引动更深层异动、“它”渴求“水”却又散发纯粹的恶意——似乎都能在这个框架下得到一种解释!
苏倾洛眼神剧烈波动,她猛地回想起自己弹奏清心音净化核心时,那最后一记“绝弦”刺入核心瞬间的感知,不仅仅是湮灭,似乎还有一丝极其短暂的、如同“对接”或“共鸣”的触感,以及断弦被“交换”了什么东西进来的诡异感觉。
“如果……如果我的弦,在那次对抗中,不仅仅是被污染和标记……” 她喃喃道,举起那截依旧嵌在焦黑纹路中的断弦,“而是短暂地、被动地,与那个濒临失效的‘九星镇渊锁’的某个部分……产生了‘连接’?甚至……带走了一丝封印的‘结构信息’或‘需求’?所以它才如此渴求特定的能量(水),并且不断试图‘解析’和‘复制’我的灵力特质……因为我的灵力性质,或许恰好与修复封印所需的某种条件吻合?”
这个推测比叶墨青的更进一步,也更加骇人。如果断弦成了一个扭曲的、双向的“通道”或“样本”,那么苏倾洛此刻的状态,就不仅仅是被侵蚀,更可能是在无意识中,承担起了某种扭曲的、危险的“修复仪式”的一部分!而古潼京深处的“存在”,正试图通过她这个“媒介”和鲛人兄弟这些“活水”,强行推动这个仪式,无论其最终目的是破坏封印,还是以一种被污染的方式“修复”以达成其邪恶目的,都同样可怕!
“所以,黑石海的雷霆……”张云雷忽然出声,语气低沉而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他始终安静地倾听,目光如炬地剖析着一切,“这里的混乱磁场与特殊地质,很可能隐藏着远古时期天地压制邪祟所留下的自然之力,甚至可能与那‘九星镇渊锁’的存在有着某种微妙的关联。”他顿了顿,眉宇间浮现出一抹思索的凝重,“刚才的雷击,表面看似偶然,但若细细推敲,更像是这片土地在回应某种扭曲的‘修复’意图——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破坏的苗头。它感应到了‘钥匙’异常波动后,自发触发的……排异反应,亦或是某种深层次的纠错机制?”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让人不禁心生寒意,同时也隐约意识到,在这片古老的土地深处,尚有诸多未解之谜正等待着被揭开。
这个解释让所有人背脊生寒。如果连这片土地本身都在“注视”和“反应”,那么他们所处的局面,就不仅仅是人与某个地下邪物的对抗,更是卷入了一场涉及古老封印、天地法则与扭曲欲望的复杂漩涡!
沉默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信息量巨大,推测也足够震撼,但谜团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变得更加深邃和凶险。
“无论如何,”叶墨青的声音划破了沉寂,他眸光如炬,透出不容置疑的坚定,“现在,我们总算有了一个相对清晰的方向。首先,必须尽快查明‘九星镇渊锁’的详细信息——它的起源、构造,以及维持它运转的真正关键所在。其次,倾洛身上的印记与断弦……我们必须找到一种安全的方法,要么将它们彻底剥离,要么净化干净,斩断这层扭曲而危险的联系。最后,绝不能让古潼京深处的那个存在得偿所愿,所谓‘活水’,便是我们自身所承载的水灵之力。保护好自己,同时也阻止它借助任何其他途径汲取这份力量。” 她的语调低沉却铿锵,每一个字都仿佛掷地有声,敲击在众人心头。这一刻,无人怀疑她的决心,也无人敢轻视这场危机背后的分量。
他看向苏倾洛:“倾洛,黑石海的雷霆之力能暂时压制印记,这里的环境也可能蕴含更多关于古老封印的线索。我们或许可以在这里短暂休整,一方面让你恢复一些,另一方面……尝试寻找与‘九星镇渊锁’或类似古老镇压传说相关的痕迹。这片黑色的土地,看起来就不简单。”
苏倾洛点了点头,疲惫却认可。被动逃跑无法解决问题,主动探寻线索,哪怕危险,也是唯一的生路。她感受着掌心那被雷霆与黑暗交织封印的灼痛,又望向远处嶙峋诡异的黑色岩海。
黑石海,这片沉寂如谜的黑色国度,方才掀开了它深不可测的一角。而他们,这些背负着神秘“钥匙”的闯入者,被古老的邪物暗中觊觎,又或许正站在失落封印的秘密边缘,即将在这里揭开更深藏的真相,亦或……引发一场无人能料的连锁风暴。雷霆的余烬尚有微温,更加深沉的暗流却已在无声处悄然汇聚,等待某个未知的契机将其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