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地下河向溶洞深处奔逃,身后的混乱与嘶鸣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强光手电的光柱在巨大的黑暗空间中疯狂摇曳,勉强照亮前方湿滑崎岖的道路。那漆黑影子的鞭挞声、其他影子的无声咆哮、以及被扭曲放大的各种回声,交织成一张绝望的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马茂年气喘吁吁,几乎是被手下拖着走。苏难脸色铁青,一边跑一边不时回身点射,试图延缓最近影子的逼近,但收效甚微,反而让那漆黑影子学会了更复杂的攻击模式——它开始模仿枪声,从它扭曲的“口部”发出类似子弹破空的尖啸,虽然并无实体子弹,但那声音足以扰乱心神。
汪家人则显得更为冷静,他们交替使用强光爆闪和那种无感情的念诵进行干扰,且战且退,效率最高,但也仅仅是勉强自保。
吴邪额头沁出冷汗,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寻找任何可能的生机。黎簇紧紧跟在他身后,少年脸色苍白,但眼神中没有一丝害怕,他背上的图案似乎在隐隐发热。
张云雷护在王盟和马日拉身边,他的身法灵动,总能间不容发地避开影子的扑击,那对乌黑短刺在他手中如同活物,偶尔精准地点在影子最凝实的部位,虽不能击散,却能使其短暂溃散一瞬。
而苏倾洛,在奔跑中,目光不断扫过那些形态各异的影子,尤其是那个不断进化、仿佛拥有核心意义的漆黑影子。薛洋(苏万)跟在她身侧,依旧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但碍于苏倾洛之前的命令,没有擅自出手,只是嘴里不停嘀咕着:
薛洋(附身苏万)阿姐,这东西学得可真杂……你看那边那个,像不像刚才吓尿裤子的那个胖子(指马茂年一个手下)?啧,连怂样都学得惟妙惟肖……那边那个,动作开始像那个冷脸女人(指苏难)了……
薛洋看似漫不经心的话语,却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苏倾洛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
无数的碎片闪过——古老的卷宗、泛黄笔记上的奇异图案、师父低沉而严肃的讲解……关于一种并非生灵,也非死物,而是介于虚实之间的存在……
她猛地停下脚步,拉住吴邪和张云雷。
苏倾洛(尹清辞)等等!我想起来了!我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了
所有人都是一震,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吴邪(急声) 姑奶奶,快说!
苏倾洛(尹清辞)它们不是鬼,也不是单一的诅咒!它们是‘识影’!是这片土地因特殊磁场和漫长岁月积累的庞大‘信息’——包括所有死在这里的人的记忆、情感、声音、形态——产生的一种畸形的、集体性的‘意识集合体’!那个黑的,是它们目前凝聚出的‘核心’或者‘学习中枢’!
她语速极快,但清晰无比。
苏倾洛(尹清辞)物理攻击无效,因为它们本就不是实体!普通的光和声音干扰,只能暂时打乱它们读取信息,但它们会迅速适应!它们靠‘学习’和‘模仿’来壮大自身,吸收的情绪越激烈,它们就越强!恐惧、愤怒、攻击欲,都是它们的食粮!
这话解释了为什么越反抗,情况越糟。
薛洋(附身苏万)(眼睛一亮) 那岂不是说,只要没有情绪,它们就没办法了?
苏倾洛(尹清辞)理论上如此,但活人怎么可能完全没有情绪?而且它们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的‘样本’,可以主动激发恐惧!唯一的办法,不是对抗,也不是逃避,而是……‘覆盖’和‘净化’!
“覆盖?净化?” 黎簇喃喃重复。
苏倾洛(尹清辞)对!用更强大、更纯粹、更稳定的‘信息流’去冲击它们!扰乱那个‘核心’的学习进程,让整个‘识影’集合体因信息过载或冲突而自我崩溃!就像往浑浊的水里倒入明矾,或者用更强的信号干扰杂波!
她看向张云雷:“云雷,你的‘净尘清心咒’,辅以你的本命法器,可以产生一种极其稳定纯净的‘场’!”
她又看向薛洋,眼神复杂却坚定:“阿洋,你……你的灵识特殊,煞气与执念极重,本是它们最好的养料。但物极必反!我要你收敛所有玩闹之心,将你的灵识力量,不是散逸出去,而是高度凝聚,如同利锥!我会引导你,将你的‘恶念’与云雷的‘净念’暂时融合,形成一股它们无法理解、无法模仿的‘矛盾信息流’,直击核心!”
薛洋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极度兴奋、甚至可以说是狂热的笑容:“以毒攻毒?把极恶和极净揉在一起砸过去?哈哈!阿姐,这玩法我喜欢!比单纯拆了它们有意思多了!”
张云雷眉头微蹙,但基于对苏倾洛的信任,他点了点头:“可以一试。但需要精确引导,否则力量冲突,先伤自身。”
苏倾洛(尹清辞)我来引导!吴邪,黎簇,还有你们(她看向汪家人和马茂年队伍),所有人,尽量靠近我们,收敛心神,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被恐惧吞噬!为我们争取时间!
情况危急,容不得多想。吴邪立刻下令:“照姑奶奶说的做!所有人,收缩防御圈!”
汪家人对视一眼,似乎迅速评估了方案的可行性,也默然靠拢过来,停止了攻击,只是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强光干扰。马茂年和苏难虽然惊疑,但见最强力的几人都同意了,也只能咬牙听从。
众人迅速围成一个圆圈,将苏倾洛、张云雷和薛洋(苏万)护在中心。
张云雷深吸一口气,将那对乌黑短刺交叉于胸前,闭上双眼,口中开始念诵低沉而古老的咒文。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意念,而是清晰的、带着奇异韵律的音节。随着他的诵念,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无形力量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水波,所过之处,空气中那粘稠的恶意似乎都被涤荡了几分,带来一种罕见的宁静感。他周身甚至隐隐泛起一层极其淡薄的白光。
与此同时,苏倾洛一只手轻轻按在张云雷后心,另一只手则按在了薛洋(苏万)的额头。
苏倾洛(尹清辞)(对薛洋低喝) 阿洋!就是现在!想着你最纯粹、最本源的‘恶’与‘执’,但不是释放,是凝聚!把它给我!
薛洋闭上眼,脸上那玩世不恭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和……一丝隐藏极深的痛楚。一股冰冷、粘稠、充满毁灭欲的黑暗能量在他灵识深处凝聚,这能量让靠近的黎簇等人瞬间感到如坠冰窖,呼吸困难。
苏倾洛闷哼一声,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角甚至渗出一丝血迹。同时引导两种截然相反、且都强大无比的力量,对她的负担极大。但她眼神依旧坚定,她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桥梁和熔炉,强行将张云雷那纯净温和的“净念”与薛洋那冰冷暴戾的“恶念”缠绕在一起!
这不是简单的混合,而是在她的操控下,形成了一种螺旋状、彼此排斥又诡异共存的矛盾能量体!这能量体无形无质,却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光线透过这片区域都发生了诡异的偏折!
那个一直在学习和进化的漆黑“识影核心”,似乎察觉到了巨大的威胁,它发出了有史以来最尖锐、最混乱的嘶鸣,放弃了所有其他目标,疯狂地朝着能量中心扑来!它扭曲的身体在空中变形,试图模仿这种它完全无法理解的能量结构,却只导致自身形态剧烈波动,几乎要溃散!
苏倾洛(尹清辞)(用尽最后力气,清叱一声) 去!
她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那道无形的、蕴含着极致矛盾的能量流,如同脱缰的螺旋箭矢,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精准地命中了扑来的漆黑“识影核心”!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
只有一刹那的绝对寂静。
然后,以那核心为中心,所有的“识影”——无论是模仿苏联士兵的,模仿现代探险者的,还是模仿马茂年手下的——动作全部僵住!
它们的形态开始像接触不良的电视画面一样疯狂闪烁、扭曲、拉长、压缩……无数混乱的图像、声音碎片从它们身上迸发出来,像是被打碎的存储器。痛苦的哀嚎、疯狂的呓语、枪声、求救声、甚至还有久远年代的战歌……所有被它们吸收记录的“信息”,在这一刻失去了控制,猛烈地反噬自身!
“不——!!!” 那漆黑核心发出了最后一声包含了无数种情绪的、非人的惨嚎,随即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泡,猛地向内坍缩,然后彻底消散!
核心一灭,其他的“识影”也如同失去了支撑,接连溃散成虚无的烟尘,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溶洞内,那令人疯狂的混乱低语、扭曲的回声,刹那间全部停止了。
只剩下地下河潺潺的流水声,以及众人粗重而带着难以置信的喘息声。
强光手电的光柱下,一片狼藉,但那些恐怖的影子,确实不见了。
“结……结束了?” 王盟瘫坐在地上,喃喃道。
马茂年一屁股坐倒,浑身都被冷汗湿透。苏难靠在岩壁上,眼神复杂地看着中心那三人。
张云雷缓缓收起短刺,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消耗巨大。薛洋(苏万)则晃了晃,眼中的邪气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消耗过度的疲惫,但他看着苏倾洛,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完成了一件了不起事情的得意。
而苏倾洛,在力量发出的瞬间就已脱力,身体软软向后倒去。
“洛洛!”
“阿姐!”
张云雷和薛洋同时伸手扶住了她。
苏倾洛(尹清辞)(虚弱地睁开眼,看着消散的阴影,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浅笑) 看来……我没记错……
危机暂时解除,但溶洞深处那通往古潼京真正核心的黑暗入口,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下一批冒险者,去揭开它最终的秘密。而经过此番生死与共(或者说被迫合作),这几方人马之间微妙的关系,又将如何演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