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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恩仇未泯,假意温存

宴玦江山

夜雨终歇,晨光穿透医馆的窗棂,漫过廊下青瓦,将昨夜残留的湿冷尽数驱散。谢景渊整理好身上规整的常服,抬手抚平衣襟上的褶皱,周身带着晨起的清爽,眉眼间褪去了往日太子的冷傲疏离,漾着几分藏不住的轻快,连步履都比平日里舒缓了几分。

他缓步走下医馆二楼,林肃早已带着随行护卫在楼下静候,见他这般神色,又瞥见他身上那件短了一截,分明是女子所用的披风,再留意到他下唇那道浅淡的咬痕,心中瞬间了然。自家殿下对苏小姐那份不该有的执念,他看的一清二楚,如今这般模样,怕是早已彻底认栽,林肃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殿下今日心情看着甚好,可是苏小姐身子大好,彻底醒转了?”

谢景渊闻言脚步顿住,想起昨夜苏清宴的退让与那个温柔的吻,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却又刻意收敛神色,维持着太子的沉稳:“她昨夜醒过一次,伤势虽未痊愈,却已无生命之忧,方才本宫离开时,她睡得安稳,并未被惊扰。走吧,时辰快到早朝了,不可耽搁。”

说罢,他抬眸望向苏清宴所在的二楼房间方向,眸色不自觉柔了几分,转瞬便收回目光,朝着院外等候的马车走去,声音淡淡:“今日早朝,父皇定然会问及萧佑安逃窜一事,还有京中布防的事宜,需得尽早入宫。”

林肃紧跟在他身侧,看着殿下周身萦绕的轻快气息,心中暗自感慨苏小姐的能耐,竟能让往日动辄沉脸发怒的太子判若两人,甚至不惜整夜守在榻前照料,心里这般想,可嘴上却不敢多言,只恭敬应道:“属下早已安排好护卫,马车也已备好,殿下请上车。此番入宫,殿下需仔细禀明萧佑安现身一事,陛下素来看重京中安稳,定会下令全力搜捕,绝不让那前朝余孽逍遥法外。”

谢景渊颔首,脚步未停,径直走到马车旁,弯腰登上马车,落座前又回头望了一眼医馆二楼的窗棂,确认无人惊扰,才缓缓放下车帘。

车厢内,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唇,昨夜苏清宴咬下的细微痛感似乎还残留着,心底却满是暖意,那份沉寂多时的欢喜,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回响。他靠在柔软的车厢软垫上,手指无意识抚过身上那件苏清宴昨夜为他披上的披风,布料上还萦绕着淡淡的药草香,与苏清宴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他指尖缓缓划过披风边缘,闭上双眼,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昨夜的画面,苏清宴平静的应允,温柔的触碰,还有她眼底藏不住的疏离与深埋的旧恨,他都看得一清二楚。他从没想过要她放下仇恨,也从未奢求过她同等的情意,只要能这般留在她身边,护她周全,任凭她利用,便已足够。马车缓缓前行,轱辘碾过路面的声响平稳悠长,一路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谢景渊上朝离去后,二楼房间内的苏清宴又安睡了许久,才缓缓掀开眼睫醒来。她撑着身子慢慢坐起,腰间伤口虽还有隐隐钝痛,却已比昨夜舒缓了不少,抬手揉了揉眉心,正欲唤人,房门便被轻轻推开。

逐光脚步匆匆走了进来,一身利落的红衣,发丝束得整齐利落,眉眼间满是急切。她昨夜一直在一楼外值守巡逻,二楼窗边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一早便寻了由头支开阿禾,就是想进来问清缘由。她快步走到床榻边,伸手轻轻扶住苏清宴的胳膊,生怕她动作幅度大扯到伤口,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不解:“长姐,是不是谢景渊欺负你了?你昨夜为何会那般……你心里不是一直都只有谢临玦吗?”

苏清宴抬眸看向她,声音平静:“你都看到了?”

逐光重重点头,攥着她胳膊的手紧了紧,满是愤愤:“长姐,是不是谢景渊逼你了?你要是受了委屈,尽管跟我说,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替你讨回来!”

“他并没有逼我。”苏清宴轻轻摇头,缓缓坐直身子,伸手理了理身上的锦被,指尖抚过床沿的纹路,看着逐光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三心二意之人?”

“当然不是!”逐光想也不想便开口反驳,语气格外坚定:“我跟着长姐这么久,自然知道你绝非这般薄情之人,我只是觉得奇怪,你那么做,肯定有自己的想法,绝不会是心甘情愿。”

苏清宴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榻边的位置,示意逐光坐下,待她坐定,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轻叹一声,目光转而望向窗外澄澈的晨光,声音沉稳而清醒:“逐光,你要明白,女子亲吻一个男子,从来都不代表心悦于他。我们女子的心,也从不是非要系在某一个人身上。我虽与临玦有盟誓,有情意,但他也不能左右我的决断,我自始至终都是苏清宴,是苏家唯一的幸存者,这一点,谁都不能改变。”

逐光皱了皱眉,忍不住开口:“那如果谢临玦知道了……会不会误会你?”

“他会信我,也该信我。”苏清宴语气笃定,眸色没有半分动摇:“如果他不信我,只能说明,我与他的情意,终究抵不过猜忌。而他一直都清楚,谢景渊于我而言,自始至终都是害死我满门的仇人,这一点,这辈子都不可能改变。只是谢景渊昨夜苦苦求我,要一个留在我身边护我的机会,我不过是顺势应下,稳住他罢了,说到底,不过是我与他各取所需。”

她顿了顿,眸色沉了几分,继续说道:“如今萧佑安潜伏在京城,虎视眈眈,谁也不知道他下一步会使出何等阴狠手段,临玦又远在边关,远水也救不了近火。靖安王府的人想要在京城安稳立足,唯有借着谢景渊东宫的势力,才能与萧佑安抗衡。他心悦我,这份心思恰好能让我与身边之人都多一分安全,也能为后续苏家翻案,多留一分底气,这般于我有利的事,我为何不能把握住?”

逐光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心中的不解渐渐消散,只剩满心心疼,轻声问道:“长姐,这般委屈自己,日日对着害死全家的仇人,值得吗?”

苏清宴回眸看向她,眼神澄澈而决绝,没有半分迟疑:“没有什么值得与不值得。这世间事,本就不是非黑即白,非彼即此的,苏家满门的血仇,我从未忘,也绝不会忘。可眼下萧佑安才是最大的威胁,他一心复国复仇,不惜搅乱天下,残害百姓,若因我与谢景渊的私怨坏了大局,让天下苍生陷入战火,让百姓流离失所,那我与萧佑安又有什么不一样的呢,那才是真的辜负了我苏家上下的性命。现在是谢景渊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愿意被我利用,那我便让他留着。只要能护得靖安王府和你们的安稳,能揪出萧佑安的破绽,能早日为苏家昭雪沉冤,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逐光本就是性子爽直不拘小节的人,听了这番话,瞬间豁然开朗,看向苏清宴的眼神里满是认同,重重点头:“长姐说得对!只要能达成目的,这点手段根本不算什么。长姐放心,往后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跟着你,谁敢伤你一分,我便让他付出十分的代价!如果到时候谢临玦敢不信你,敢误会你,我会打的他连他父皇都认不出来!”

说着说着,逐光眼眶微微泛红,伸手紧紧握住苏清宴的手,语气满是心疼:“可就是辛苦你了长姐。这几年你隐姓埋名蛰伏筹谋,步步如履薄冰,如今还要让害死全家的仇人留在身边,日日相对,换做旁人,早就撑不下去了。”

苏清宴被她这番话逗笑,眉眼间的沉郁散了几分:“好逐光,往事不可追,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不必为我忧心。”

逐光点点头,又忍不住感慨:“长姐说得对,我只是没想到谢景渊对你的喜欢,已经到了这般卑微的地步,他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实在是让人不敢置信。”

苏清宴微微颔首,想起昨夜谢景渊在自己面前放下所有太子骄傲的模样,轻声叹道:“是啊,的确不可置信,此前我知晓这份心思时,也从未想过他会做到这般地步。”

“不过我觉得,他喜欢长姐你是他有眼光。”逐光眉眼一扬,满是骄傲地看着苏清宴:“长姐如此聪慧貌美,有勇有谋,算计上也从无遗策,我要是个男人,也会无条件爱上你,对你俯首帖耳呢。”

苏清宴闻言,忍不住打趣道:“你的洛白小哥,不要啦?”

逐光脸颊微微一热,却还是梗着脖子道:“嗯……不要了!”

苏清宴忍不住大笑起来,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脑门,语气带着无奈又有些宠溺:“你啊,当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昨夜的压抑与纠葛,在姐妹俩的交谈中渐渐淡去。阳光透过窗棂暖暖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仿佛也驱散了几分心底积攒已久的阴霾。

而此时,远在边关的营帐外,洛白正笔直地站在帐外值守,突然毫无征兆地连续打了三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满心疑惑。营帐内的谢临玦正在翻看边关军务文书,隐约听到帐外的喷嚏声,便放下手中文书,缓步走出营帐。

洛白听见动静,立马转过身,躬身行礼:“殿下。”

谢临玦看着他,眉头微蹙:“洛白,你可是染上风寒了?”

洛白一愣,连忙摇头:“啊?属下没有。”

“本王刚刚明明听到你连打几个喷嚏,最近越靠边关,天气越发冷冽,早晚寒气重,你得注意些。”谢临玦语气平淡却带着关切:“待会本王让军医熬制姜汤,全军上下都分饮一碗,以防风寒蔓延。”

洛白连忙躬身谢道:“多谢殿下体恤。可是属下……并无大碍,不必劳烦军医。”

“本王都说了,是以防万一,大家都得喝,没大碍也得喝。”谢临玦语气不容置疑,说完便转身走回营帐。

洛白有些无奈的站在原地,又揉了揉鼻子,心下越发好奇,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接连打喷嚏,难不成是有人在背后念叨自己?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重新挺直身板,继续值守,只是心底那点莫名的疑惑,始终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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