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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春猎归京,心藏千绪

宴玦江山

春日融融,惠风和畅。青冥山的春猎终是落下了帷幕,皇家仪仗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回京的路。旌旗招展,车马辚辚,一路行来,竟无人知晓,此前太子谢景渊与那位名动围场的苏小姐,曾有过一段坠崖失踪的惊魂过往。

太子谢景渊自幽谷归来后,便鲜少出现在众人视野里。此刻他正安坐于宽敞的马车中,闭目养神,眉宇间敛去了往日的锋芒与戾气,只余一片沉寂。对外东宫只称太子在青冥山偶感风寒,身子骨需要好生调养。皇帝念及储君安危,也格外体恤,特意免去了他每日的晨昏定省,只叮嘱他安心将养。

车外,林肃稳稳地驾驭着马匹,心头却暗自叹息。他总觉得,自家太子殿下从幽谷回来后,像是变了个人。往日里,太子但凡醒着,不是在筹谋算计,便是在厉声斥责下属,周身总是萦绕着一股迫人的戾气。

可如今,他常常一坐就是半晌,沉默得吓人,连带着车厢里的气氛都透着一股子沉闷。林肃揣着满腹的疑惑,却半句也不敢多问,只能时时留意着车厢内的动静,生怕错过什么吩咐。

另一侧,苏清宴正坐在谢临玦为她准备的马车里,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医书,看得专注。

马车外,谢临玦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地走在禁军队伍的最前方,统筹着整个仪仗的行进事宜。他周身气度沉稳,举手投足间尽是亲王的威仪,早已看不出半分当年那个朝堂上毫无存在感的透明皇子的影子。

卫凛坐在马车前,熟练地驾着马,时不时侧头与身边的阿禾说上几句话。阿禾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眉眼弯弯,与卫凛低声聊着天,语笑嫣然。

队伍末尾的外围,逐光一袭红衣格外惹眼,她并未乘坐马车,而是与洛白并辔而行。这是谢临玦特意安排的,怕逐光性子太过跳脱,吵到车内静心看书的苏清宴。将她交给洛白,谢临玦自是放心的,更何况,篝火夜宴那晚两人的情意早已昭然若揭,想来洛白定是乐意照看逐光的。

马车里,苏清宴翻书的指尖忽然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抬手掀开车帘,轻声唤道:

苏清宴“卫凛。”

卫凛闻声,连忙放慢了马匹的速度,回头应道:

卫凛“苏小姐有何吩咐?”

苏清宴目光落在前方谢临玦的背影上,声音轻柔:

苏清宴“我记得……殿下生辰是不是快到了?”

卫凛仔细想了想,点头回道:

卫凛“回苏小姐,按日子算,是快到了,六日后便是。不过殿下自从他的母妃仪嫔娘娘去世后,每年就不过生辰了。殿下说过,母妃都不在了,还过什么生辰呢。”

苏清宴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

她当年调查谢临玦的底细时,自然也查到过仪嫔娘娘的旧事。

那位娘娘生性柔弱,体弱多病,又无外戚势力撑腰,在深宫里过得如履薄冰,最终在谢临玦五岁那年,缠绵病榻撒手人寰。苏清宴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唏嘘,这十几年来,谢临玦在那吃人的皇宫里,定然是靠着一己之力,步步隐忍才熬过来的,其中的艰辛,怕是旁人无法想象的。

她静思片刻,又扬声唤道:

苏清宴“阿禾,你进来一下。”

阿禾应了一声,低头掀开车帘钻进了马车,乖巧地站在一旁:

阿禾“小姐。”

苏清宴放下手中的医书,看向她问道:

苏清宴“阿禾,你上次说要给府里的各位绣平安符这事,你可开始了?”

阿禾“还没呢小姐……”

阿禾老实回道:

阿禾“我一开始就打算回京了再开始,不过最近我也已经在琢磨,要给每个人绣什么图案才好呢。”

苏清宴“没开始就好。”

苏清宴浅浅一笑,语气带着几分神秘:

苏清宴“殿下的你不用绣了,我来。”

阿禾眼睛一亮,立刻反应过来,凑上前小声问道:

阿禾“小姐,你是想给殿下绣平安符,做为生辰礼吗?”

苏清宴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眉眼含笑:

苏清宴“保密。”

阿禾吐了吐舌头,不再多问。苏清宴垂下眸子,指尖轻轻摩挲着医书的书页,心里暗暗盘算着。谢临玦一向不喜庆生辰,六日后的生辰,她该送些什么给他才好?既要合他的心意,又要让他知道,往后的生辰,他再也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阿禾见她没有别的吩咐,便又掀帘走出了马车,回到卫凛身边坐下,继续说着方才的话。

苏清宴也掀开车窗另一侧的帘子,手肘撑在窗沿上,手掌托着腮帮子,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窗沿,兀自思忖着心事。她想得入神,竟丝毫没有留意到,侧面不远处的太子马车里,一道目光正落在她的身上。

谢景渊不知何时掀开了车帘一角,目光恰好落在苏清宴的侧脸上。春日的阳光柔和地洒在她的脸上,勾勒出清丽的下颌线,长睫如蝶翼般微微颤动,唇边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整个人透着一股岁月静好的温婉气质,与那个运筹帷幄从容淡定的苏清宴判若两人。

他静静看了许久,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幽谷茅屋的那几日。那几日,她日日唤他公子,温和而疏离。

她晕倒时,他下意识地接住她,她柔软的身子靠在他怀里,带着淡淡的药香。

她为了让他吐出淤血,平静地指出他计谋的不对之处,语气平静但坦荡真诚。

还有那个叫阿囡的小姑娘,天真地问他:这位姐姐是您的妻子吗?她长得可真好看。当时他只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妻子二字,竟没有反驳。

想到这里,谢景渊不由得自嘲一笑,只觉得自己荒唐至极。

他甚至都还没查清,这个女子到底是不是苏家满门抄斩后留下的余孽。如果她真是苏家遗孤,那他作为当年构陷苏家的主谋,便是她不共戴天隔着血海深仇的仇人。

可他偏偏,对这样一个本该恨之入骨的女子,动了不该动的心思,甚至心里还晦暗地想过要将她占为己有。

他更清楚,苏清宴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谢临玦一人。他还记得,上次宫宴结束后,在宫门口,他曾用高官厚禄,太子妃乃至皇后之位引诱她,可她只是淡淡却坚定回了一句:民女谢太子殿下厚爱,但民女此生,只认靖安王殿下一位主君。太子殿下的厚爱,东宫的高官俸禄和荣华富贵,民女怕是承受不起。

一字一句,言犹在耳,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谢景渊闭了闭眼,只觉得心头一阵烦躁。明明他早已装作若无其事,明明他告诉自己,此人不过是他夺权路上的一颗棋子,可每次看到她,目光还是会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身上,再也移不开。

谢景渊“真是荒唐至极。”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无奈与自嘲。

说罢,他猛地放下车帘,再次将自己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车厢内,重归沉寂,只有他微沉的呼吸声,在空气中缓缓回荡。

几乎是在谢景渊放下车帘的同一时刻,苏清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侧头朝太子马车的方向望去。可入目的,只有那辆封闭得严严实实的马车,没有丝毫异常。

苏清宴抿了抿唇,只当是自己看错了,便也将车帘放了下去,重新将心思沉浸在方才的盘算里。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滚滚,载着满车的心事,朝着京城的方向,缓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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