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帐内还笼着几分未散的暧昧。洛白先醒了过来。
他只觉得头因为宿醉有些疼痛,抬手揉了揉额角,才发觉右手边的怀里被沉沉压着。
低头看去,逐光正紧紧偎在他怀中,白皙的肩头露在锦被外,肌肤上还带着昨夜缠绵留下的红痕。
昨夜的光景瞬间涌入脑海,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方才。从篝火旁她醉眼朦胧地拉扯着他的衣袖,嚷着要他做压寨丈夫。到帐内她踮起脚尖,带着酒气的吻猝不及防落在他唇上。再到后来抵死缠绵的缱绻,他素来冷硬的心防,在她如火的热情里,碎得一败涂地。
他想起初遇时,官道上那抹张扬的红。她坐在老槐树上喊着:此路是我开,眉眼明艳得灼人。那时他只当她是胆大包天的山匪,交手时只觉她招式刁钻,还一直缠着自己追问脸上的疤是怎么来的,那时候他只想着对她避之不及。
后来在溪边,她满眼赞叹地问他能不能教那一手掷刀捕鱼的本事。在驿站打雪仗,他下意识替她挡了卫凛那颗飞来的雪球。那时候他只以为这些都是顺势而为的举动,并无半分特殊。
到了京城,在王府庭院里一次次与她对招比试,她的招式也像她的人一般,明媚又张扬。她还总爱逗弄他,每每将他逗得脸红耳热,他也只会板着脸说一句胡闹。
其实洛白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从何时起,只要有逐光在的地方,他总会下意识望向那一袭红衣。他从未料到,这个人会真的像一团火,烧穿他层层叠叠的冷硬,硬生生地闯进他的心里。
所以昨夜她红着眼眶问他是不是一点都不喜欢她时,他说不出不喜欢三个字,更拒绝不了她的靠近。他想,自己或许早就对这个女子动了心。
怀里的逐光动了动,许是两人前一夜闹得狠了,她似是察觉到身上的酸痛,蹙了蹙眉,却并未醒来,反而往洛白怀里又靠了靠,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洛白心头一软,没忍住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绵长又贪婪的吻。睡着的逐光被吻得迷迷糊糊,睫毛颤了颤,睁开眼又很快闭上,显然是累极了。她伸手胡乱揉了揉他的脸,嘴里小声嘟囔着:
逐光“不来了洛白小哥,你精力真是旺盛,能不能别折腾了,我累死了,让我先睡一会。”
洛白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他小心翼翼地扯过锦被,替她将露在外面的肌肤裹好,确定她又睡沉了,才轻手轻脚地掀被下床。
看着地上散落的混在一处的玄色与红色衣物,他的脸颊不自觉又热了几分。蹲下身捡起自己的衣物穿戴整齐,又将逐光的衣服叠好放在床榻边,又看了一眼床上睡着的女子,这才转身出了营帐,回了自己与卫凛同住的帐房。
卫凛一早便醒了,此时正坐在榻边擦拭佩剑,见洛白掀帘进来,不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卫凛“洛白你昨晚为何一夜未……”
话还没说完,卫凛的目光便落在了洛白脖颈处的红痕上,当即拔高了声音:
卫凛“啊!洛白你脖子上这是怎么了?被什么野物咬了?”
洛白这才后知后想起昨夜逐光的胡闹,耳尖瞬间泛红。他抬手捂住脖颈,沉声道:
洛白“胡说什么?”
卫凛“我怎么胡说了?”
卫凛急得站起身,凑上前想看得更清楚些。
卫凛“我是为你好,我看你这牙印子都深了,要不要去请苏小姐来看看?别万一是什么带毒的野物咬的!”
洛白“不必!”
洛白断然拒绝,声音都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卫凛“不行,我还是不放心!”
卫凛说着就撸起袖子要往外冲:
卫凛“我这就去请苏小姐过来!”
洛白“卫凛你别去……”
洛白连忙拉住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窘迫。
洛白“这其实是昨晚逐光喝醉了闹出来的……”
洛白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最后那句卫凛听得一清二楚。他呆愣在原地,反应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指着洛白,满脸震惊:
卫凛“啊?所以你昨晚没回来,是因为跟逐光那丫头……那什么去了?”
卫凛“啊?”
卫凛又是一声惊呼,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依旧是不敢置信:
卫凛“亏我刚才还担心你是被野物咬了,现在才发现原来你才是那禽兽啊洛白!怎么能在没有婚约的时候,就行那般逾矩之事……这逐光也真是……够狂野的!
洛白“不怪逐光,是我自己没控制住。”
洛白垂眸,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坦诚。
卫凛“你不是一直嫌她聒噪吗?怎么会……”
卫凛实在不解,往日里洛白对着逐光,脸色就没好过,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这般光景。
洛白“你还小,不懂。”
洛白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洛白“感情之事,本就向来说不准。我一开始确实想对她避之不及,可时间久了才发现,这世间再无人比她更鲜活了。”
卫凛小声嘟囔着:
卫凛“我还小?再过段时日,我都能向阿禾求亲了。”
他话锋一转,又凑上前追问:
卫凛“不过洛白你也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你们俩都这样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洛白“自然是寻个时机,向苏小姐提亲,请她做主求娶逐光。”
洛白说得笃定,眉眼间竟带着些期待。
卫凛“我真是没想到你们进度这么快!”
卫凛啧啧咋舌。
卫凛“我都还没跟阿禾表白心迹呢,只敢牵牵她的小手,你居然一下子都要谈婚论嫁了?”
洛白忍不住瞥了卫凛一眼,揶揄他。
洛白“你不是天天都在往阿禾姑娘面前凑吗?前段时日你重伤卧床,也是她守在床边寸步不离。你居然到现在还没跟她捅破那层窗户纸?你行不行啊?”
卫凛“男人不能说不行!”
卫凛梗着脖子反驳:
卫凛“我行的……我只是……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洛白“况且你还没跟人家姑娘表明心意,就敢牵她的小手,我看你才是孟浪。”
洛白毫不客气地拆台。
卫凛“你说什么呢?”
卫凛急了。
卫凛“我可没像你一样,喝醉了就逾矩。”
洛白忽然学着他当初在江南的语气,慢悠悠道:
洛白“也不知道是谁当初在江南跟我说,要是真有了喜欢的人,才不会藏着掖着,肯定第一时间就告诉她,我喜欢她,我满心满眼都是她。你说这话时的勇气呢?怎么现在有了心上人,反倒没了底气?”
卫凛“都多久之前说的话了,你怎么记得这么牢!”
卫凛的脸瞬间涨红。
卫凛“说出来简单,做起来难啊……”
洛白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便不再理会他,转身朝帐外走去。卫凛在身后喊住他:
卫凛“洛白!你不是刚回来又要去干什么?”
洛白“允诺过她的,给她送早膳。”
洛白的声音隔着帐帘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卫凛蓦地想起,前些日子逐光还跟他炫耀,说自己骑马赢了洛白,逼得洛白应下要给她送一年的早膳。那时他还笑洛白栽了,如今看来,哪里是栽了,分明就是心甘情愿,甘之如饴得很呢。
洛白提着食盒再次来到逐光的营帐时,逐光还在熟睡。
他放缓脚步,将食盒轻轻放在床头的矮几上,然后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晨光透过帐帘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她往日张扬的眉眼。洛白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替她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发丝。
逐光动了动,渐渐睁开了眼。四目相对,沉默蔓延了几秒。她抬手摸了摸他右脸上那条疤痕,开口问道:
逐光“你还记得你昨晚说了些什么吗?我之前看的那些话本子上都说,这种事发生后,男人一般都会说我喝醉了,不记得发生什么了。你也是这般没有担当的男人吗?”
洛白“我记得。”
洛白的声音低沉而笃定:
洛白“我记得我说,我喜欢你。”
逐光的眼睛亮了亮,又带着几分忐忑追问,手指头在他胸口处画着圈圈:
逐光“那你会不会觉得,我昨夜那般主动对你,太过孟浪,不像个好女人?”
洛白摇了摇头,目光里满是认真:
洛白“世间女子本就该多姿多彩,各展芳华,何须拘于那些迂腐的规矩。况且昨夜,是我们两情相悦之下的情之所至。你放心,我洛白向来言出必行,决定好的事,定然不会后悔。”
逐光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眉眼瞬间弯成了月牙。她伸手勾住他的脖颈,脸上漾着明媚的笑意:
逐光“我就说,本女侠看人的眼光不会有错!”
洛白微微俯身,平日里冷峻的眉眼漾开一抹浅淡笑意,两人唇瓣再次相触的瞬间,帐中的暖意便又添了几分缱绻。
谢临玦的营帐里,他正与苏清宴商量着安顿幽谷老丈和阿囡的后续事宜。议事过半,想起要吩咐洛白办事,却发现他迟迟未到。
谢临玦便唤来卫凛,问道:
谢临玦“卫凛,洛白去了何处?平日里这个时辰,他早该在外值守了。”
卫凛咬着唇,神色有些局促:
卫凛“殿下,他……洛白他……”
谢临玦“吞吞吐吐的做什么?据实回话。”
谢临玦眉峰微蹙。
卫凛闭了闭眼,一股脑将自己知道的事,还有洛白去给逐光送早膳的缘由,都说给了苏清宴和谢临玦听。
谢临玦和苏清宴闻言,相视一笑,心下了然。
谢临玦“这小子,藏得倒是深。”
谢临玦轻笑出声。
苏清宴浅笑道。
苏清宴“按照洛白的脾气秉性,逐光如今又是我的人,想来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来跟我提求娶逐光之事。”
卫凛“苏小姐你真是料事如神!”
卫凛连忙接话:
卫凛“刚刚洛白也是这般跟我说的。”
苏清宴“这很好猜。”
苏清宴顿了顿,继续道:
苏清宴“洛白为人虽冷淡,却最是重诺守信。他既与逐光有了肌肤之亲,断没有辜负的道理。况且我一直觉得他与逐光是早晚的事,只是也没想到他们…会这般快。”
谢临玦“也是一桩美事。”
谢临玦颔首。
谢临玦“王府倒是许久没有这样的喜事了。卫凛,回京后告知福伯,此事便由王府操办,让他先行准备起来。”
卫凛“属下遵命!”
卫凛拱手应下。
他正要退出营帐,却被苏清宴叫住:
苏清宴“卫凛等等…”
卫凛停下脚步,转身问道:
卫凛“苏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苏清宴看着卫凛似笑非笑道:
苏清宴“你跟阿禾,怎么样了?”
卫凛的脸瞬间红透,支支吾吾道:
卫凛“我…我跟阿禾挺好的……”
谢临玦挑眉,接过话头:
谢临玦“看你这样子,不会还没跟阿禾表明心意吧?
苏清宴“阿禾对你的心意,我们都看在眼里。”
苏清宴语气温和,问着:
苏清宴“难道你不心悦阿禾?”
卫凛“自然是心悦的!”
卫凛急忙应声,随即又蔫了下去。
卫凛“只是属下怕……怕自己配不上阿禾。”
苏清宴“情爱之事,最忌瞻前顾后。”
苏清宴缓缓道:
苏清宴“你若真心喜欢,便该大胆说出口。阿禾是个通透的姑娘,她要的从不是什么荣华富贵,不过是一份真心相待的情意。你这般犹豫,反倒容易错失良缘。”
谢临玦“清宴说得极是。”
谢临玦跟着附和:
谢临玦“你若再这般拖拖拉拉,洛白怕是都要在你前头成家了。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卫凛攥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卫凛“属下知道了!”
苏清宴和谢临玦并肩看着卫凛大步走出营帐的身影,相视一笑,眼底满是暖意。
帐外的晨光正好,透过营帐门口落在两人相视而笑的脸上,温柔得如同此刻的心境。围场的风带着青草的气息拂过,远处传来禁军操练的吆喝声,清脆而响亮。王府的喜事已然悄然酝酿,这烟火人间的温情,恰似春日暖阳,缓缓漫过心头,悠长而安宁。
作者没话说唯一纯情大boy卫凛凛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