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偏殿的酒气弥漫不散，案上杯盘狼藉，满地都是碎裂的瓷片。谢景渊披着一件皱巴巴的锦袍，半倚在榻边，手里还攥着半壶残酒，发髻散乱，眼底满是红血丝，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颓唐潦倒的气息。

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身影缓步走入，玄色衣袍一尘不染，正是易容成柳万山模样的萧佑安。他目光扫过殿内的狼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却没露出半分鄙夷。

谢景渊听到动静，掀了掀沉重的眼皮，待看清来人的脸，瞳孔骤然一缩，猛地坐直了身子，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错愕：

谢景渊“柳万山？你居然来了京城？林肃传信来不是说你秘密被抓了吗，你怎么逃出来的，还敢来东宫？”

萧佑安走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酒壶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直指人心的嘲讽：

萧佑安“太子殿下还有空管我是怎么来的吗？”

他顿了顿，不等谢景渊开口，便接着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钻入谢景渊的耳朵：

萧佑安“殿下可知，如今京城里都在传些什么？说您堂堂东宫储君，竟被一个庶子压得抬不起头，说陛下偏心，眼里只有靖安王谢临玦的功绩，全然忘了您这个嫡出的太子。”

萧佑安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挑拨的意味：

萧佑安“殿下想想，江南平息疫病谢临玦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之事，便得了陛下这般看重。而殿下呢？不过是想除去一个心腹大患，便落得这般境地。陛下的心，从来就没在殿下身上。”

谢景渊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将手中的酒壶掼在地上，酒液四溅，他指着萧佑安，怒声喝道：

谢景渊“你给本宫住口！”

萧佑安像是没听到他的怒喝一般，依旧慢条斯理地说着，语气里的挑拨之意愈发明显：

萧佑安“我就是要说。殿下您是嫡出太子，身份尊贵，本就该是这大胤江山的继承人。可陛下呢？眼里只有谢临玦那个庶子。他去江南，陛下赐他便宜行事之权，他遇刺受伤，陛下雷霆震怒，不仅派禁军护卫，还将殿下禁足东宫。”

谢景渊浑身一颤，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甘与怨怼。他踉跄着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带着几分绝望的自嘲：

谢景渊“本宫现在只是个有名无实的东宫太子，不仅父皇厌弃，连母后……母后前几日来劝我，都被我赶了出去，想来也对我失望透顶了吧。”

萧佑安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上前一步，语气陡然变得郑重起来：

萧佑安“殿下你还没输。您母后依旧是坐镇后宫的皇后娘娘，是一国之母，母族还有人手握部分兵权，这便是殿下最大的依仗。”

萧佑安“而且殿下您还有我……”

谢景渊“什么意思？”

萧佑安“殿下不会真的以为我这么多年在江南行商就只是简单的行商吧？”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谢景渊骤然亮起的眼睛，接着说道：

萧佑安“不瞒殿下，我暗中也一直在为殿下您囤兵力，这些年借着漕运的便利，收拢了不少江湖义士和退役的兵士，兵力虽不多，但也有几千人了。”

谢景渊的呼吸猛地一滞，他死死盯着萧佑安，像是要将他看穿一般，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的急切：

谢景渊“你说什么？”

萧佑安“而且殿下，我还有几百死士，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翘楚，是我这些年耗费心血培养出来的，忠心耿耿。”

萧佑安“若是殿下愿意振作起来，我以及包括我手底下这些人，都唯殿下马首是瞻。他谢临玦有军师苏清宴，足智多谋，殿下今后也有谋士柳万山，为殿下出谋划策披荆斩棘。”

萧佑安“甚至那个最高的帝位，只要殿下敢争，起兵拿下又何妨？陛下偏心又如何，只要殿下手握兵权，民心所向，这大胤江山，终究是殿下的！”

这番话像是一道惊雷，在谢景渊的心头炸开。他怔怔地看着萧佑安，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久违的野心与狠厉。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却又透着几分期待：

谢景渊“本宫如今已是这般境地，你当真要帮本宫？”

萧佑安看着他眼中的变化，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微微躬身，语气带着无比的诚恳：

萧佑安“千真万确殿下。您也不是输了，只是还没找到破局的法子。陛下偏心又如何？朝臣势利又如何？您目前依旧还是东宫，只要殿下肯振作，我愿倾尽江南所有的财力与人手，助殿下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谢景渊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沉声问道：

谢景渊“你为何要帮本宫？你有何图谋？”

萧佑安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谢景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萧佑安“臣所求的，不过是从龙之功。待殿下他日登基为帝，臣只愿做殿下的第一宰相，辅佐殿下，与殿下开创一个盛世王朝。”

谢景渊听到这话，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头的郁结仿佛瞬间消散。他看着萧佑安，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抬手，抹去脸上的酒渍，沉声道：

谢景渊“好！那本宫便信你这一次！”

萧佑安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欣喜，他再次躬身，声音铿锵有力：

萧佑安“臣定不负殿下所托！”

殿外的寒风依旧呼啸，吹得窗棂咯吱作响。偏殿内的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的身影，一个是野心复苏的大胤朝太子，一个是暗藏祸心的前朝太子执棋者，这场大胤储君之争，因这人突然的入局，将再次掀起了汹涌的暗流。

第五十八章：醉里谋权，旧棋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