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难得的一个晴天,太阳火辣辣的,但是没有什么暖意。
乔曼靠在阳台栏杆上,半仰着头,涂着蔻色指甲的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吞云吐雾。狐毛披肩滑下去一般堪堪挂在肘窝里。
“哎呦,曼曼啊,怎么又在抽烟,你今天还有客人呢。”老鸨靠在阳台门框上,脸上满是讲不清楚的笑意。羽扇搭在腻腻的胸口上,语气说不上善良。
乔曼低头把烟灭在栏杆上,顺着扔了下去:“嗯,知道了。”
确实有客人,昨天是乔曼第一次接客,就被一个男人包了一天,但是那一天都没有一个人光临乔曼的屋子,今天也被他包了,听说是个商人呢。
乔曼狐眼一垂,眼尾画着淡淡的红色的线,透出丝丝自嘲之意。
这间屋子算不上大,也算不上好看,乔曼怎么也想不通那位客人是怎么想的。
披肩被乔曼搭在肚子上,旗袍的开叉太大了,她还有点不太适应。
就这么等着,乔曼渐渐躺在贵妃榻上睡了过去。隐隐听到了门开的声音。
“唔——”
来人挺拔的身形一顿,放轻了动作,悄无声息的来到了贵妃榻旁边,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乔曼睡觉。
视线太过炽热,乔曼眼皮抖了抖,忽然没了睡意。
但是转头的时候,房间里除了她空无一人。
乔曼抓了抓发尾,秀美皱起,拿起了放在榻边的女士香烟,点起了一根。
烦躁,还带着不明不白的堵气。
乔曼把披肩拿起披在肩上,眼尾红色的胭脂线越发妖冶。乔曼不屑似的看着燃烧的烟,浅抽了一口,灭了烟。
站在屏风后面的男人捏了捏拳,又克制的松开了,熨烫平整的西装裤被抓的皱了一块。
听到房门关闭的声音,薜席才闪身消失。
乔曼失神一样木然的向舞池方向走去。一抹挺拔的身影从乔曼身前闪过。
好像找到了什么一样,乔曼的眼神紧随着那抹身影越靠越近。
“乔小姐,我可以请你跳支舞吗?”薜席绅士的伸出手,向她弯了腰。
乔曼似是在隐藏着些什么,僵硬的抬起了头,眼尾颤抖着,平静的将手搭了上去:“当然。”
薜席笑了,他听到了乔曼声音里细不可闻的颤抖。
二人在舞池里舞动。乔曼在伪装自己的慌张。
“这位公子,你一看就是个体面人啊!”女人红唇微启,轻轻的试探道。
男人抿了抿唇,只是含蓄的点头。
上海话听着甜腻腻的。
“哎呦!公子不要害羞嘛。”女人继续说着:“公子……在哪里当差?”
男人没有正面回答:“乔小姐,这里太吵了,我们去个安静点的地方吧。”
这话本来很正常,可是到了乔曼的耳朵里,只剩下了满满的暧昧意味。乔曼偷偷红了耳朵,却还要伪装成经验丰富的老手。
薜席自是感觉出来了乔曼的不对劲,牵着乔曼缓步走出。
老鸨就在不远处面上还是那副笑意,静静地看着。
出了舞池,乔曼带着男人走到了一个静谧的角落,涂着蔻红色指甲油的小手在男人身上不安分的摸索着。
“公子要说什么?”
“你想听什么?”
乔曼抿唇笑了笑,暗骂自己下贱,可是刚刚她看见老鸨了。
“公子。”乔曼抬眼看他,她的整个身子都贴着薜席,眼尾满是眷恋:“我今天有人了,是个叫席盛的商人。”
“无妨。”薜席顶着乔曼不可置信的眼神,手安稳的搭在乔曼腰上,浅笑道:“我就是席盛。”
乔曼不再言语,小脸埋在薜席颈窝里,偷偷的笑。
男人身上有一种奇特的香味,像是清晨的森林,乔曼贪婪的吸食着这个味道,鬼使神差的伸出了舌头舔了一口。
薜席哼了一声,她的手还在他的胸口上。
男人估计被她摸得实在受不住了,缓缓的拿开了在他身上作祟的手。
“乔小姐。这里,不太好。”薜席哑了声音,手也握成了拳,不敢再肆意搭在乔曼腰窝上了。
乔曼颤着睫毛,满目慌张,她也是第一次这么做。
········
第二天乔曼是在薜席怀里醒来的,没有刺鼻的胭脂味,只有森林的味道。
只是这种幸福生活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老鸨说,席盛付了两个月的钱,离开了,让她等他回来。
“曼曼啊,你看这席公子也离开了,他又能知道什么呢,你该接客接客,该赚钱赚钱,他回来你洗干净点不就——”
乔曼打断了她:“你给我涨了价,不过两个月,我的钱都给你。”
老鸨捏着扇把的手紧了几分。
“我要等他。”乔曼第一次直面老鸨。
老鸨瘪了瘪嘴,虽然不亏。
这两个月,乔曼换下了高开叉的旗袍,戒了烟,戒了酒。日日盼,夜夜盼。
他到底没说他是做什么的,乔曼也不问。
只是那天他回来了,正好两个月。俊脸满是疲惫,他们腻歪了一个上午,就这么抱着对方。不说话,也没有歪心思。
想念罢了。
不远处的百货大楼上,一个满身黑衣的男人包裹着头脸,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他架着一把狙击枪。
乔曼背对着他,薜席笑了,难得如此欢快:“曼曼,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那是薜席安排的人。
乔曼只当他是在哄她:“嗯,不会离开了。”
子弹飞快,薜席看着转了个身,乔曼没有惊呼的机会。
两个人相拥着,一颗子弹本该穿过两个心脏,乔曼推了薜席一把。
枪声响,大众惊慌,薜席抱着乔曼轻吻了一口。
意识渐渐模糊,薜席好像死在了乔曼身上。一个男人凭空出现,抱走了薜席。
乔曼半张着嘴,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被带走,毫无力气。
原来,我们哪怕是死也要分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