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玖兮刚要伸手,一道略显沙哑、却带着无尽压迫感的声音,自园门方向缓缓传来。

“我替她接便是。”
众人循声望去。
陈萍萍拄着轮椅扶手,被人缓缓推了进来。一身黑衣衬得他面色愈白,眉眼间没什么表情,可只淡淡一扫,园中的空气便似骤然冷了几分。
宣旨的太监心头一紧,连忙堆起笑躬身

“陈院长。”
整个庆国,能让传旨太监如此收敛气焰的,也唯有这位监察院的掌院之人。
陈萍萍目光落在那卷圣旨上,慢悠悠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分量

御前行走,伴驾左右……陛下倒是看得起小女。
他没问昨夜凶案,没提北齐死士,也没问那封伪造密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可叶玖兮与言冰云都清楚
陈萍萍一出现,便意味着:此事,监察院已了然,听从陛下旨意。
言冰云微微躬身

院长
他无需多言,陈萍萍自然知道昨夜他在场,也自然明白这圣旨背后是庆帝的牵制与试探。
陈萍萍目光微抬,掠过叶玖兮,又淡淡扫过言冰云,最后落回传旨太监身上,语气平淡无波

劳烦公公回宫复命,就说叶姑娘收拾片刻,自会入宫,不敢误了陛下的事。

是、是,奴才明白。
侯公公不敢多留,连忙应声告退。
待园中人走干净,陈园里只剩下他们几人,气氛才真正沉了下来。
陈萍萍转动轮椅,缓缓行至叶玖兮面前,垂眸看她

看明白了
叶玖兮点头轻声应
明白了


明白就好
陈萍萍轻笑一声,但并没有半点笑意

陛下是要把你放在眼皮底下,不止是看着你和我,也看着鉴察院。
这不是恩旨,是囚笼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昨夜那场刺杀是假,栽赃是真,而庆帝冷眼旁观、顺水推舟,更是真。
有人想借刀杀人,庆帝便借这把刀,把她变成一枚扣在监察院咽喉的棋子。
一旁的言冰云沉声道

入宫太过凶险,我……

你什么都不必做
陈萍萍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
陈萍萍知道,他越是在意,陛下拿捏得会越狠。
他转向叶玖兮,语气缓了几分

入宫之后,少说话,多看事。陛下问什么,答什么。莫要牵扯监察院,莫要妄议朝堂,更莫要……对任何人交付真心。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什么都知道。

他要的不是你的罪,是你的用处。你安分,便能活着;你活着,其他都能安稳。
叶玖兮心头一震,抬眸与他对视。
她懂了。
庆帝要的从来不是一桩通齐案的真相,而是用她,拴住监察院,稳住陈萍萍,钓出幕后真正动手之人,再看一出好戏
陈萍萍轻轻抬手,示意下人取来一件素色披风,披在她肩上。

这是一场简单的局,你自己解决

去吧。
他声音轻淡,却给了她最稳的底气

我在陈园等你回来。
言冰云站在廊下,始终未再多言。
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已悄然埋下了一层深不见底的执念。
2026.3.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