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沈清辞先开了口，语气平和，无半分居高之意

沈清辞那首诗我读过，字句清淡，却最是动人。

前些日子院中有老仆生辰，叶玖兮随手写了几句小诗相赠，字句清淡，却藏着几分温软心意。

那首小诗她写得轻淡，不过是寻常祝愿

寻常烟火一炉香，

静看流年岁月长。

不与繁花争艳色，

心安之处即安康。

本是随手之举，不曾想，竟辗转传入了前院众多姑娘耳中。

叶玖兮不过是随心而写，不值一提。

沈清辞心之所至，方是好文。

今日叶玖兮的行动和语言老仆都如实告知给陈萍萍

陈萍萍对沈清辞相对放心，她身世干净，心思敏捷，或许与叶玖兮会有些投缘

陈萍萍不用管她，玖兮心中有数

……

叶玖兮如今渐渐大了，总赖在陈院里，于礼数上不合规矩，旁人见了也难免多言。

她不想因自己让陈萍萍多添烦扰，也想学着自己打理一处院子，学着独当一面，不再事事都要陈萍萍操心。

叶玖兮您这些年待我如亲女，护我周全，我心里一直都记着。

叶玖兮我就在近处寻一处小院子住下，离得不远，也能时常回来探望爹爹

陈萍萍冷淡点头

陈萍萍随你，但记住，出了这陈院，一言一行都要谨慎。

陈萍萍真受了委屈，除了我这，京都没有别处能护你。

陈萍萍明日范建要来，见他一面再离开吧

叶玖兮回去后，为明天的到来而开心

因为范建要来，他几乎是许久才来一次

每一次，都是以商议朝政、探望院长旧疾为由，入了鉴查院，再转道后院。

来时会带很多官宦闺女之间有趣的东西，还有一些话本、小说什么的

他每次都只待片刻，便悄无声息离去。

心底疼惜，半点不敢外露。

在一年前，叶玖兮九岁那年，范建却不是一个人来的。

范若若刚从澹州回京不久，眉眼间还带着江南的温润干净，怯生生又端庄有礼，跟在范建身后。

因为到了上学年纪，所以范建接范若若回京都接受贵族教育

范若若“爹，我们来这里……是看陈院长吗？”

范若若轻声问。

她自小知晓，鉴查院是京中最肃杀之地，轻易不得靠近。

范建微微点头，声音放得温和：

范建是去见一位姐姐。

范建她与你年纪相仿，在鉴察院没有什么同龄的好友，往后你多陪陪她。

范若若似懂非懂，却乖乖应下。

陈萍萍早已在院中等候，轮椅轻碾青石，面上无甚表情，只淡淡瞥了范建一眼。

那一眼里，两人心照不宣。

——你终究还是带若若来了。

——她该有个伴。

陈萍萍轻轻扬了扬下巴，示意廊下的方向：

陈萍萍“人在那里。”

范若若顺着目光望去，便看见那个安安静静坐在阴影里的小姑娘。

一身素色衣裙，垂着头，正在看着脚下的蚂蚁

那就是叶玖兮。

范建低声对女儿道：

范建去吧，她叫玖兮

范若若轻轻“嗯”了一声，缓步走过去，在叶玖兮面前停下，微微屈膝一礼，声音柔柔软软：

范若若玖兮姐姐，我是范若若，父亲说，我以后可以常来陪你说话。

叶玖兮猛地抬起头。

一双干净清澈的眼睛，茫然又无措地看着她。

叶玖兮若若

不远处，范建站在陈萍萍身侧，望着两个小小的身影，轻声一叹：

范建“孩子们，不该活在刀光里。”

陈萍萍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轮椅扶手，冷硬的眉眼难得柔和了一瞬。

陈萍萍有你家若若在，玖兮这几年，或许能过得像个寻常姑娘，不这么寂寞了

风掠过院角的老树，带来一点浅淡的暖意。

是两个姑娘一生好友的开端。

也是两个拼尽全力守护故人之女的男人，最无声的默契。

2026.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