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过纵容

　　“骂人呢师姐？”

　　宋濯枝摸着快板上隐隐约约的纹路，哼了一声。

　　“你以为我想一出是一出是不是？”

　　颜千宁好笑的摇头:“没有，哪能这么想，我家小师妹那是多高瞻远瞩的角儿啊，那什么活都信手拈来，是不是？”

　　夜幕还远着，鎏金天边烫出一轮隐隐约约的月白来，颜千宁带着笑意的话把宋濯枝说笑了。

　　她勾着从羽绒服里钻出来的大褂袖子，这是年前新做的大褂，她俩长得都好看，一般都是艳色大褂，这种黑的暗的，基本没有自己做过。

　　宋濯枝说:“其实我知道我挺没溜儿的，师姐，虽然从小就想说相声吧，但都没真正去台上练过，照这么说，我也算半路出家。”

　　她的声线是软的，但是刻意压低的时候也很好听，像醇厚琼浆。

　　“后来跟唐祁——我原来那个搭子上台，也是偷偷摸摸，不敢让爸爸知道。后来有个朋友知道了还骂我，说我不想好好干，说我消耗时间，跟个什么基础都没有的纯爱好者上台像什么话。然后唐祁回了上海，我被迫停了一阵子，直到看到你的消息。”

　　“那个时候我仔细看了你往年的视频，脑子里自动代入你旁边的人是我，就觉得好搭，这得是命中注定，我得找这个姐姐给我捧哏，然后我就去找您。”

　　忽然变成回忆栏目，颜千宁的车速都放慢了一些，看了眼宋濯枝。

　　这都是一年前发生的事情，怎么倒感觉像发生了很久很久了。

　　“我是想带您好好吃饭的，师姐。”

　　宋濯枝顿了顿，咧嘴一笑，“但我发现，带您吃好饭也太容易了吧？”

　　颜千宁沉默，一只手往羽绒服口袋里摸了摸，烟瘾像是又犯了。宋濯枝给她从另一边拿出女士香烟，看着她道:“开车呢，师姐，咱就回去再解瘾行不行？”

　　颜千宁拐个弯，车停在枯树旁边，她抽走宋濯枝手心的烟盒，打开了车窗，又回头看宋濯枝，“你慢慢说，我听着。”

　　心口像忽然被很温柔抚摸了一下，熨帖得太舒服。

　　车窗里飘来寒风，颜千宁指间的烟迟迟没有点燃。

　　一双眼睛深不见底，眉梢微挑，耐心十足。

　　年近三十，社会上江湖上打滚几年，颜千宁很珍惜跟宋濯枝这一年的相处，坦荡单纯，不用猜忌揣摩，太舒服。

　　所以她愿意等。

　　等一场云开月明。

　　等不到也无所谓，宋濯枝不会亏待她，所以她总沉默缄言，随她如何折腾。

　　太过纵容。

　　“您信不信，明儿咱就开专场，甭管是谁给助演，这票都能卖完？”

　　宋濯枝一脸认真，颜千宁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但他们不是真心捧我，师姐，这一年实在太顺风顺水了。”

　　观众不过是一开始就降低了预期，女孩能在这台上成什么事儿，没想到她的基本功还可以，也能逗笑台下，自然就接受了。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自然也很容易失去。

　　“他们捧的，喜欢的，是一个人设，是一个被所有角儿保驾护航的大小姐，我只是站在德云社的招牌上，站在所有哥哥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