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秋园弥生第三次看表的时候,宫野明美也在看。
银行大厅里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慢慢绷紧。柜台外面的长椅上坐着三两个等待办理业务的老人,折叠报纸的声音沙沙作响。一切都很正常。
柯南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坐在小兰旁边的等候区,假装在翻一本银行的理财产品介绍册,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两个女柜员。
秋园弥生坐在靠里的位置,宫野明美在靠外的工位。她们穿着同样的银行制服——藏蓝色的西装套裙,白色的丝巾在领口系成整齐的蝴蝶结。从表面上看,她们和银行里任何一个柜员都没有区别。但柯南注意到,每隔几分钟,她们的目光就会不自觉地瞟向墙上的挂钟。
十点四十七分。
宫野明美低头整理了一下手里的单据,手腕翻转的瞬间,柯南看清了她腕上的手表——那是一块黑色的卡西欧,表盘比普通女款略大一些,像是……
“柯南!”
一只手突然落在他的肩膀上。
柯南猛地回头,小兰正弯着腰看他,脸上带着笑意:“在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没、没什么!”柯南赶紧把宣传册合上,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小兰姐姐,我们是要走了吗?”
“嗯,爸爸办完业务了。”
毛利小五郎正从柜台方向走过来,手里扬着一个红色封皮的存折本,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他走到小兰和柯南面前,把存折本往他们眼前一晃:“看见没有?侦探费到账了!这一笔可不小,直接把存折都打满了!”
“真的吗,爸爸?”小兰接过存折翻开看了看,脸上也露出惊喜的神色,“这么多啊?”
“那当然谁让我是名侦探呢!”毛利小五郎把存折收回口袋“找个地方吃午饭去!这附近好像新开了一家拉面馆,我昨天在电视上看到广告……”
他说着说着,脚步突然顿住了。
“哎呀,等一下。”毛利小五郎拍了拍脑门,“我这存折打满了,得换一本新的才行。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去柜台办一下。”
他转身往回走,目光在几个柜员工位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宫野明美身上。
这个女柜员长得不错,五官清秀,眉眼间有一种温婉的气质。毛利小五郎眼睛一亮,快步走向她的工位。
但就在他距离柜台还有两三步的时候,宫野明美站起身来。
她动作很自然地从桌上拿起一块“暂时离开”的立牌,端端正正地摆在自己工位的前方,然后转身朝里面的办公区走去。从头到尾,她的目光都没有和毛利小五郎接触过。
毛利小五郎愣了愣,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只好转向旁边的另一个柜员——秋园弥生。这个女柜员长得也好看,但气质和刚才那个完全不同。她的眉眼更锐利一些,嘴角微微向下,看人的时候目光里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
“这位小姐,我想换个存折。”毛利小五郎凑到柜台前,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帅气。
秋园弥生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像是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然后她伸出手,朝柜台侧面悬挂的号码机指了指:“取号。叫到号再来。
毛利小五郎取完号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号码牌,又抬头看了看墙上电子屏显示的当前号码:38。
“还有九个人……”他嘟囔了一声,找了个空位坐下。
柯南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走到柜台前,仰起脸看着秋园弥生,用小孩子特有的天真语气问:“朝月姐姐,雅美姐姐去哪里了呀?还没到中午呢,怎么就走了?”
秋园弥生看着眼前这个戴着大框眼镜的小男孩,目光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不耐。这孩子脑袋大得不协调,看人的时候眼珠子滴溜溜转,一副总想窥探别人隐私的样子。
她什么也没说,翻了个白眼,低下头继续整理手里的单据,直接把柯南当成了空气。
柯南碰了一鼻子灰,撇了撇嘴,转身朝银行门口走去。反正待在这儿也无聊,不如出去透透气。他抱着滑板,夹在腋下,推开了银行的玻璃门。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柯南眯着眼睛走下台阶,沿着银行侧面的小路朝停车场方向走去。他想找个阴凉的地方待一会儿,等小兰他们办完事出来。
路过停车场的时候,他听见了一声枪响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柯南的脚步猛地顿住。他下意识地侧身躲到一辆停着的面包车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银行的运钞车停在不远处的专用车位上。
两个戴着黑色头套的男人正站在运钞车敞开的后门旁边。其中一个手里端着一把锯短了的霰弹枪,枪管上的烤蓝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另一个人的手里握着一把手枪,正用枪托猛砸运钞车驾驶室的窗户。
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运钞车的驾驶员歪倒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柯南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把滑板放到地上,正准备冲出去——
“柯南!”
身后传来小兰的声音。
柯南猛地回头,看见小兰和毛利小五郎正从银行侧面的小路上走出来。小兰朝他挥着手:“柯南,我们办完事了,走吧!”
就是这一瞬间。
柯南听见身后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他迅速转回头,看见那辆运钞车已经发动,正以极快的速度冲出停车位,轮胎在地面上擦出一道黑色的印记。
那个持枪的男人从副驾驶的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朝后看了一眼。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柯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运钞车轰鸣着冲上马路,很快就汇入了车流。
柯南踩上滑板就追了上去,滑板的轮子在柏油路面上飞速转动,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辆白色的运钞车,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
但距离还是越来越远
汽车终究是汽车,当转过第三个路口的时候,它已经完全消失在了车流之中。
柯南停下滑板,站在路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目暮警官从警车上跳下来的时候,毛利小五郎正站在银行门口,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拳。
“十亿?”他的声音都有点变调了,“被抢了十亿?!”
目暮警官走到他面前,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那是准备送往各分行的现金,全都被抢走了。”
毛利小五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47号的号码牌,呆呆地看着。
目暮警官已经走到了柯南面前,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柯南君,你刚才告诉我的那个车牌号,没有记错吧?”
柯南摇了摇头:“不会错的。我亲眼看见的。”
目暮警官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来,对身后的警员下达了一连串的指令。搜查、设卡、调取监控——所有的程序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柯南站在原地,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动着别的事情。
两个劫匪,运钞车,十亿日元,还有……他抬起头,看向银行紧闭的玻璃门,还有想着那两个不停地看表的银行柜员。
那天晚上,柯南躺在床上,把白天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劫匪的行动太顺利了。他们知道运钞车什么时候到,知道押运员有几个人,知道钱放在哪个位置。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抢劫——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有内应配合的犯罪。
而那个内应……
柯南想起宫野明美离开工位的时间,想起秋园弥生看向挂钟时那种若有若无的眼神。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银行。
秋园弥生不在。银行的人说她请假了。宫野明美也不在——事实上,从昨天上午开始,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她们。
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种暧昧的橙红色,破败的厂房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风吹过破碎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呜咽。
广田雅美——不,应该叫她宫野明美——站在厂房中央的空地上,背对着他。她的银行制服已经换掉了,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外套,长发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她在等人。
脚步声从厂房的另一侧传来。
两个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打头的那个穿着黑色风衣,银色的长发在暮色中格外醒目。他身后跟着一个矮胖的男人,戴着墨镜,手中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琴酒和伏特加。
秋园弥生从另一个方向走出来。她也换掉了银行的制服,穿着一件酒红色的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和她在银行时一模一样——淡淡的带着疏离,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她走到琴酒身侧,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宫野明美身上。
宫野明美转过身来。
她的目光从琴酒脸上扫过,落在秋园弥生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重新回到琴酒脸上。她的背脊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我妹妹呢?”
琴酒没有回答。
“把她带过来。”宫野明美的声音提高了一点,“等这件事结束,你们说过,可以让我们姐妹脱离组织的。”
厂房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是一声轻笑。
秋园弥生站在琴酒身侧,嘴角微微扬起,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睛里。她看着宫野明美,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嘲讽的东西。
“脱离组织?”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厂房空旷的空间里,“明美,你真的相信这个?”
宫野明美的脸色变了一变。
但她没有理会秋园弥生,她的目光仍然定定地看着琴酒:“钱我藏好了。把我妹妹带来,我带你们去找钱。这是你们答应过我的。”
琴酒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冬夜里刮过的冷风:“我从来不接受威胁。”
他慢慢抬起手,从风衣里抽出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宫野明美。
“好了”他说,“现在可以告诉我,钱在哪里了。”
宫野明美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手也动了——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她从外套里抽出一把手枪,枪口直指琴酒。
“你们要是杀了我,”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握枪的手很稳,“就永远也别想找到那笔钱。”
厂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琴酒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过了几秒钟,他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天真的是你”他说,“秋园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吗?”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身侧的秋园弥生。
“我只需要问她就可以了。”
宫野明美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秋园弥生。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还有某种正在迅速碎裂的东西。
秋园弥生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平静。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倒流了。
宫野明美想起在组织时候,秋园弥生对她的照顾和帮助,还有任务开始之前,秋园弥生找到她时的样子。那时她们被分到同一组,假扮成银行的柜员,为那场抢劫做准备。
那天下午,她们坐在银行附近的一家咖啡店里,秋园弥生端着咖啡杯,目光落在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上。
“你想和你妹妹一起脱离组织?”她问。
宫野明美看着她,没有回答。
秋园弥生转过头来,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温度。
“我会帮你的。”她说。鉴于之前秋园弥生对自己的示好她相信了把计划告诉了她。接下来的几天,秋园弥生帮她打掩护,帮她传递消息,帮她做那些她一个人做不了的事情。她的话很少,但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
宫野明美逐渐步入陷阱。
她以为她找到了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现在她站在废弃的厂房里,看着那个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也没有。没有温度,没有歉意,甚至没有哪怕一丝的波动。
秋园弥生看着她,轻轻摆了摆手 “明美,你太无知了。脱离组织的叛徒——”
她顿了顿。
“必须立即肃清。”
枪响了。
宫野明美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推了一下,朝后倒去。她倒在地上,白色的外套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厂房锈迹斑斑的屋顶,目光渐渐涣散。
厂房里安静极了。
秋园弥生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倒在地上的只是一件用完了的道具。
琴酒收起枪,转过身。
“这次任务完成得很好。”他说,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赞许的意味,“组织决定,给你双倍的薪水。”
秋园弥生微微点了点头,她跟在琴酒和伏特加身后,朝厂房的另一头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顿,回过头。
夕阳的光从破碎的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宫野明美身上。她的脸被笼罩在一片橙红色的光晕里,看起来很安静,像是睡着了一样。
秋园弥生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收回目光,轻轻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永别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厂房的门口。
风从破碎的窗户里灌进来,吹动地上的尘土,吹动宫野明美散落的头发。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一声一声的,在空旷的暮色里回荡。
【主角自私自利,纯恶女,接受不了的可以退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