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雪伸出右手食指——六柄蛛矛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尽数碎裂——猛然用力先后点在冰流两侧锁骨之下。
一瞬间，好像形元在头脑中炸裂一般，不似常人能够承受的痛楚宛若洪流骤然涌向四肢百骸，不多时便充斥了冰流的血肉筋骨。
眉头紧锁，侧身缩在床榻内侧微微颤抖着，紧贴冰冷墙壁的后背却逐渐渗出点点虚汗。双腿收缩至胸前身形弓起，脚趾因剧痛而内扣蜷曲。
他紧紧攥着身下的被单，强大的力道竟是让其有些崩线的趋势。右手手心的伤口虽然又经过了包扎，但在紧握的动作之下，又有血迹从绷带透出，染红了手中雪白的床单。
“嘶......”被牙关紧咬的下唇破了个口，无意识舔舐之下尝到了些淡淡的咸腥味儿。
耳朵听到的声音带着嗡嗡的回响，有时候像是来自遥远的天边，模糊得听不清楚；下一刻又像是在它的耳边咆哮，钢针似的直刺脑海。
剑刃、刀剜、中毒、灼烧......什么样的伤势冰流没有体会过，却没有一次像这样由内而外地将神经刺激到了极致。
在床上来回翻动折腾了许久，疼痛却始终没有缓解哪怕一丝。
渐渐的，体力被剧烈的痛感蚕食一空。冰流下意识地蜷曲着身子，也只能任由意识被缓慢地消磨殆尽。
不知何时，芦芦傲雪已悄然离开。
【好疼啊......】
“砰！” “冰流！”
【这是......什么声音？】他迷迷糊糊地在脑内搜寻着。
合眼之前，他看到白中带黑的毛发自眼前闪过，以及一双海蓝色却似溪流般清澈的眸子。
......
“冰流......”
“冰流？”
耳边依然嗡嗡作响，若有若无的呼唤声逐渐清晰起来。
“唔......小野？”冰流睁开双目，又因为窗外投进的刺眼阳光而微眯着眼。
扭了扭身子，才发觉此刻又是靠在小野怀中。
与之前在山洞中一样呢......
不，不一样。
【小野已经恢复过来了嘛。】冰流笑了笑，完全没有关注自己的状况。
“冰流......你没事了吧？”小野担忧地问道。
两个时辰之前，小野从昏睡中醒来，得知冰流为救回自己将本命形元分出一半给他。他可是清楚地记得，冰流为抵御王刹军已经使得形元受损过半了，没个大半年怕是难以恢复。这样再出个岔子，怕是......
小野不敢想。
全然不顾自己重伤未愈，他急忙问出了冰流的寝室便冲着赶来，突破众守卫的拦截，便见到了冰流因反噬而痛昏过去的情景。
没来得及思考为何守卫的阻拦显得更像劝诫而略带有些恭敬，也顾不上询问不知为何出现在这儿且似乎知情的芦芦傲雪，更不在意此地为何处，小野撞开未关紧的屋门，不知所措地握住他紧拽着被单的拳头，将昏迷中依旧呼吸沉重浑身颤抖的冰流圈在怀中。
温热的爪掌反复自上而下顺着冰流垂下的双耳与被汗水浸透的衣衫之下凸显的蝴蝶骨。小野听着对方压抑的嘶吼以及偶尔无意识唤出的自己的名字，明知冰流大概是听不到，他却依然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在”之类的安慰话语——或许，也是在安慰自己。
时间悄然流逝。许是过了一个时辰，正当小野口干舌燥之时，冰流的情况也有所缓解，最终渐渐趋于平和。感受着他稳定的呼吸，才知冰流已沉沉睡去。
此刻见冰流醒来，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
“我没事。”声音比较小，怕是在对抗反噬时便早已耗尽。
“那你的形元......”小野不知如何开口。
“基本上没有了。”冰流淡淡地说道。
即便早已猜到结果并亲自感应到冰流体内渺小的形元，在听到他亲口说出时还是不免心中一揪。
只是，冰流的反应，似乎过于平静了。
突然之间失去了一身的力量，多年的修炼毁于一旦，心如死灰亦或是情绪暴怒......难道不应该是这样么。小野想着。
心中斟酌措辞许久，小野轻声问道：“冰流，你不觉得......” “不可惜。”
多年来的心有灵犀令冰流在小野思考之时，就已准确地猜出了他的问题。
“一点儿都不可惜。”冰流身躯动了下，小野见状迅速松了松手臂的劲儿，任凭冰流在怀中转了个身正对着自己。
左手撑着床榻，右手轻抚上小野的面庞，拇指划过他微皱的额头助其舒展开来，冰流温声答道：“什么都比不上你的性命。”
唇角上扬微微一笑，他低头靠在小野肩头，语气疲惫却带着轻松，还有些愉悦：“没事就好。”
“你还在，就好。”
双臂环在小野腰间，感受着身前熟悉且舒心的温暖。
【这……】
【不能这样，冰流……】
【......算了。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就这一次。】
小野也将手臂紧锢在冰流背部，手掌扣在他的脑后。
“冰流......” “嗯？”
“虽然暂时还无法动用形元，但到时候等我的白焰能够控制了，解封后会找到办法将本命形元还给你的。” “嗯。”
“一定会有办法的。” “我相信你。”
一小股热浪扑在颈边，鼻息很平稳。
小野的爪尖勾起冰流那齐肩黑发中的一缕，小心翼翼地偏过脑袋在青丝上落下一吻。
嘘。小点儿声。
他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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