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命运

不知不觉中，刘耀文在严浩翔怀中睡着了。

这小子，可真够重的。

严浩翔恨不得自己有瞬移的能力，可惜，那个人除了永远不尽的寿命，什么也没有留给他。5

严浩翔住在一个别墅区，好不容易走到小区门口，无尽的黑暗中，一道刺眼的光亮照了过来。

门卫拿着手电筒照着眼前的黑影。

门卫把小区门给严浩翔打开。

随后拿出手机飞快地打了个电话，哪怕现在已经很晚。

严浩翔抱着刘耀文上了楼。

这套别墅是很久很久以前买的，是拆迁修新别墅区唯一一栋没有拆的老别墅。

后来派人装修过，虽然他几乎不回来，但每天都有人打扫。

严浩翔很想把刘耀文摇醒让他去洗个澡，但他睡得太死了，而且现在很晚了，严浩翔担心他把刘耀文叫醒后刘耀文就睡不着了。

所以严浩翔就直接把刘耀文抱进了客房，帮他把鞋子和外套脱了，空调温度调到23摄氏度，盖好被子，就这么静静地坐在他旁边。

怎么就把人带回家了？

严浩翔莫名笑了一下，眼神晦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掏出兜里那下午刘耀文要看他却没给的东西，抿了抿唇，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与悲痛。

向来是刘耀文要什么他就给什么，哪怕刘耀文只是随口一提，唯有两样他没做到，一次是不答应参加艺术节，一次是不给他看这东西。

这是一朵小小的洋桔梗的标本。

也是严浩翔能找到的关于那个人的唯一的遗物。

严浩翔盯着这标本，几乎目眦欲裂，眼球泛起稠密的浓厚的血丝，看起来极为可怖，好像要把这标本吞下去似的。

良久，他的眼神恢复正常。

严浩翔拨了拨刘耀文的头发，露出他光洁的额头。

这是一副年轻的，有活力的，清峻的骨相，刘耀文从骨子里就很年轻，很美。

严浩翔想，阿文又活得了几年呢？

是三四十英年早逝，六七十突逢大病，还是八九十寿终正寝？1

阿文今天十七岁了，顶天还有七八十年。2

而他的人生还有多少年呢？

还有，好多，好多个七八十年。

严浩翔想，自己可真是犯贱，说好的不再付出任何真情实感了呢？可他一看到刘耀文，就想把他画下来。

或许他见过上辈子的刘耀文吧，严浩翔不记得了。

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没有人可以一直陪着他。

可情感一付出，就再也收不回来。

严浩翔忍不住握紧手中的标本。

他想，他好像有点理解那个人了。

严浩翔沉沉地叹了口气，声音低若蚊蝇。

你当时不肯救我，却又耗尽所有让我重生，成了一个和你一样的活死人，为什么啊？！4

这条命好长，我从未觉得苦，只是，有点煎熬……

若真到了那阴曹地府，其实倒也欢喜些。

将标本又揣回兜里，严浩翔起身摁了刘耀文床前的灯，准备回房睡觉。

刘耀文一把抓住了严浩翔正欲离开的手。

严浩翔仔细一看，眼睛分明还是闭着的。

刘耀文一把把被子掀开，不光是额头，脸颊，脖子，肩膀，手臂，全身都冒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像刚在水中洗过一样。

严浩翔一惊。

刘耀文好似听不见他的话，就一直喊着，严哥，严哥……

刘耀文好像做了个梦。

梦里他已经二十七岁，他不穷了，反而很有钱，变得成熟又稳重，面部也更加硬朗，而严浩翔，什么也没有变。

他三十几岁，严浩翔还是他们初见时候的模样。

他四十几岁，严浩翔没变。

五十几岁，严浩翔也没变。

严浩翔这个人就像是不真实的一样，那么年轻，永远年轻，他好像要离开了，任凭自己怎么跑怎么追，也跑不动追不上，所以他只能一边哭一边追，大声地喊着，严哥，严哥……

严哥别走，严哥等等我。

严浩翔怒斥一声，刘耀文骤然惊醒，他瘫软在床上，胸膛上下起伏，不停地喘着粗气，冷汗涔涔往下落，瞳孔里是还未散去的恐慌和不安。

他偏头看向严浩翔，不经意间已泪流满面。

刘耀文没说话，只是直直地盯着严浩翔，梦里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恐慌和惊惧挥之不去，不断拉扯着他的神经。

喝了酒，就会做这么恐怖的梦吗？

那么真实，真实到他以为现在的严浩翔就可以随时消失。

刘耀文紧紧地抱住了严浩翔。

严浩翔轻轻拍了拍刘耀文的背，轻声安抚。

严浩翔僵了那么一瞬。

他还能说什么呢？

严浩翔莫名地笑了，刚才抑郁的心情竟然好了些。

严浩翔又对刘耀文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刘耀文不经意间放开了严浩翔，揉了揉脑袋，似乎还有点精神未定。

刘耀文平复了一下心情，默不吭声地去洗澡。

严浩翔看着他的背影，阿文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刘耀文很快洗了一身酒气出来。

严浩翔现实中仓促地在他的生命中出现，梦中却又仓促地离开，好像一眨眼就会消失不见。

刘耀文鼓了鼓勇气，干脆不要face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