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苏紫叶惊恐地站在床边,看着地上痛苦抽搐着的钱耀祖,一时不知所措,她不知道刚才自己的身体从哪里爆发出了那么强大的力量,她只知道现在自己闯了大祸了。
钱家的势力在黄老城可以说是一手遮天,如今钱家的少主被她打成重伤,钱家又岂肯罢休?守云师太先前护着她,不过是因为她根骨天赋出色,现在她连内门考核都没通过,守云师太会不会继续护着她还是未知之数,而且这样的滔天大祸,就算守云师太想袒护,也未必护得住。
“杀了他!快!”
内心里忽然有个声音,在指示苏紫叶,她更加惊恐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罪恶的想法。
她的外表和举止总给人一种孤傲无情的感觉,但实际上她骨子里还是那个软弱善良的女孩。
没错!杀人灭口,是她眼下最好的选择。
钱耀祖仗着实力高强,认为这件事手到擒来,万无一失,这种龌龊事,他来时一定不会对旁人提起。
杀死他,再毁尸灭迹,神不知,鬼不觉。
而且这个卑鄙的人渣,也确实该死!
“可是,那是一条人命啊!”
她踌躇着,犹豫着,最终,还是放弃了,没有遵从内心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声音。
“唉--”薛飞长叹着,“希望她能渡过这一劫吧......”
他又陷入了虚无,意识沉睡了起来。
强行控制苏紫叶的身体以及试图跟她联系,让薛飞刚刚恢复意识的灵魂再度虚弱,又隐匿了起来。
他知道这个后果,但他无法袖手旁观。
一方面因为他与苏紫叶现在共用一个身体,苏紫叶出事的话他自己也会受到牵连,他现在有义务保护苏紫叶的身体不受伤害。
另一方面,可能因为寄宿在她的身体里的原因,苏紫叶所遭受的屈辱,她愤怒、悲伤直至绝望的情绪,他都能够感同身受。
他小时候也是这样,在群星之城的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里,受尽了别人的白眼、取笑和欺负。
不同的是,他是个男孩,他经常挨骂、挨打,但并没有人想要侵犯他。
当苏紫叶被钱耀祖按在床上撕开衣衫的那一刻他才发觉,女孩被侵犯时所遭受的那种无力和屈辱感,是挨骂挨打带给人的创伤所无法比拟的。
他本可以等钱耀祖更加放松警惕的时候再出那一脚,因为他不确定自己究竟能控制苏紫叶的身体到什么程度,何况她还被点了穴,后面一定还有更好的出手机会,但他没有忍住。
他知道清白和名节对于一个在仙尘星团的沧古帝国的封建制社会里生存的女孩意味着什么,坚决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眼前,再说钱耀祖亵渎的,也算是他的身体。
当苏紫叶的眼泪涌出眼眶的时候,薛飞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那时的愤恨和无助,就像当初他在联合星国的低等科技学院里一样,他紧攥着自己结业的论文,四周全是嘲弄的笑声和鄙夷的白眼,似乎全世界都在与他为敌,他和他的《论基础粒子在自洽型个人修炼体系中凝聚态耦合的可行性测试报告》,沦为了全学院的笑柄。
他和苏紫叶都是一类人,底层的、卑微的人。
单凭这一点,薛飞也要帮她。
她的丹田里有一团异常强大的能量,薛飞醒来后就发现了这一点,他对这团能量很熟悉,那是仙帝的能量,在“时光”大爆炸之前,薛飞曾受仙帝的邀请,专门研究过这些似乎是这个世界上压缩密度最恐怖的能量团,得出了所谓的真气能量,其实就是高能物理中描述的基础粒子的结论,修炼等级越高,粒子形态越小,能量压缩越密集。
薛飞还假想了一种以科技为基础的修炼方法,简单而且便捷,也正是他提出的这个科学修炼法,让仙帝产生了想要汲取黑洞能量的疯狂想法,最终造成了那次大爆炸。
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不但没有死,居然还带着全部记忆和意识穿越进了一个女孩的身体里,并且与这个女孩本身的意识并不相斥,仙帝修炼了无数年的真气能量被封印在了这个女孩的丹田里,而这个女孩显然毫不知情。
仙帝是仙尘星团最古老的修炼者,他的年岁是个谜,有人说他比群星之城主星的年龄还要大,他的真气磅礴而凝练,能量压缩密度堪比奇异星,能量是由比夸克还小的粒子构成。
薛飞虽然研读过沧古帝国的无数功法典籍和秘笈,但截止到目前,他关于修炼的所有接触还仅仅停留在理解理论的层面上,没办法将那些恐怖的能量化为己用。
好在他现在身体的主人是一个真正的修炼者,苏紫叶的境界虽然低,但借助她的腿施放出仙帝的一点点能量,也足够让钱耀祖消受不起了。
无上仙帝的真气能量,又岂是薛飞能够驾驭的?哪怕只有一丝真气,也让薛飞耗费了大量的精神力,在努力地给了苏紫叶一个要她杀掉钱耀祖的潜意识暗示之后,他又回归于混沌,接下来的事情,苏紫叶只能自己应付了。
但苏紫叶辜负了薛飞的好意,她傻站在那里,就像一个被吓坏了的孩子,默默地看着,任由钱耀祖忍着剧痛,祭出了门派高等弟子的传信符。
没过多久,门派中的几个长老踏着飞剑,将罪犯和受害者带去了主峰。
等待苏紫叶的,将会是非常严厉的惩罚,门派中虽然允许弟子们比试切磋,但严令禁止同门间手足相残,违者严惩。
钱耀祖修炼天赋很高,是门派寄予厚望的可造之材,也是钱家引以为傲的年轻一代的翘楚,如今被苏紫叶废了,门派和钱家肯定不会放过她。
剑玄派在乌图国算是一个三流的门派,修炼资源匮乏,派中掌门也不过是炼气期八重的境界,其下各峰主、长老、护法等等,实力均在炼气期四重到七重不等。
由此可见,钱耀祖年纪未过三十,实力已经达到炼气期二重,门派自然对他极其重视。
剑玄派的主峰在门派正中,山势高耸雄奇,嵯峨险峻,天地灵气浓郁。
山中奇花异草,古木参天,珍禽灵兽,繁衍不息。
峰下清泉潺潺、山涧奔流,峰顶上白雾蒙蒙、烟云缭绕,宛如人间仙境。
咚!咚!咚!
戒钟敲响,意味着派中有大事发生。
钟声回荡在山谷里,余音不散。
派中主事的长老、护法等等,很快汇聚到主峰上。
主峰上的大殿里,所有人分成两排站在大殿的两侧,神态恭谨地目送掌门走过。
掌门武守承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大殿最里面的掌门座位上转身坐下,看向大殿正中的几个人,问道:“乔长老,什么事?”
戒钟是剑玄派高层商议重大事件独用的联络手段,一个内门弟子受伤这样的事情原本是不够资格使用戒钟的,但钱耀祖的身份比较特殊。他在来主峰的路上已经被送去医治,他当时早已晕了过去,就算带到主峰,也无法提供任何证词。
被称为乔长老的中年男子眼中闪着阴冷的目光,他将手中抓着的苏紫叶猛地推倒在地上,抬手行礼向掌门武守承说道:“启禀掌门,待修弟子苏紫叶因为内门考核不过,心生怨恨,竟然将我的弟子钱耀祖打成重伤,我接到灵符传信,与几位长老一同前去,将此女捉拿归案,交由掌门发落!”
苏紫叶倒在地上,钗横鬓乱,面无表情,似乎并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
“哦?有这样的事?”武守承听到发生这样的事情感到很意外,毕竟钱耀祖是门派重点培养的弟子之一,“钱师侄呢?伤得怎么样?”
“回掌门,耀祖受了重伤,现在送去回春谷救治,我见他丹田碎裂,道行被废,恐怕以后也无法修行了。”乔长老眼中露出悲痛的神色,转而恶狠狠地踢了苏紫叶一脚,骂道:“定是这女子依仗美色,引诱我徒儿,乘其不备,偷袭于他。此女残害同门,心如蛇蝎,此番触犯门规,若非我与几位长老及时赶到,难保她不会杀人灭口,实在是罪无可恕,按门规论,也是死罪!”乔家与钱家本是世交,钱耀祖天赋不错,前途不可限量,钱家让乔长老收钱耀祖为徒,也是放心,乔长老一向对钱耀祖这个徒弟十分赞赏,宠纵有加,如今突然被苏紫叶打碎了丹田,他对钱家也没法交代,自然对苏紫叶恨之入骨。
“乔长老,事情还没查清楚之前,先不要妄下决断。”一身青衣的年迈长老守云师太此时站了出来,出声说道。“苏紫叶这孩子是我举荐进来的,她的品性我是知道的,断断不会做出残害同门的事,何况,以她炼精期三重的境界,怎么可能将炼气期二重的钱耀祖打成重伤?我看此事另有蹊跷。”守云师太性情淡泊,平时极少插手门派俗务,她年岁又长,连掌门也要对她礼敬三分,她的言语意见,分量很重。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苏紫叶将小徒打成重伤,沦为废人,这几位长老都可以作证!”乔长老拉上了与他同来的几位长老,他早就知道守云师太会帮苏紫叶说话,来时的路上已经想好了说辞:“守云长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年您将苏紫叶举荐进来的时候,说她的修炼资质、天赋、根骨等等均是上上之选,不出一年便会突破炼精期六重,可是三年过去了,她连内门考核都没过,如今又犯下残害同门这样的大罪,您袒护包庇也应该有个限度,都知道您德高望重,但犯了门规就要严惩,此乃立派之本!若都徇情枉法、营私舞弊的,莫说叫外人看了笑话,门下弟子们也都心寒啊!”
乔长老目不转睛地盯着守云师太,语气咄咄逼人。
守云师太不善言谈,此刻被乔长老一通抢白,又扣了个徇私枉法的帽子,一时也不知如何辩解,只好向苏紫叶问道:“紫叶,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你如实说出来。别怕!有老尼在,没人能颠倒黑白,强加罪名到你的头上!”守云师太根本不相信苏紫叶会残害同门。
“多谢长老关心!”苏紫叶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守云师太平静地说道。“钱师兄确实是我打伤的,弟子愿意接受一切惩罚。”
事已至此,门派和钱家是绝对不可能放过她的,既然已经酿成了大祸,那结果就由她独自承担吧!她不想再将她敬重的守云师太给连累了。
“不可能!”守云师太看见这傻丫头居然认罪了,急忙说道:“你这么低微的境界怎么可能把钱耀祖打伤?”
其实以苏紫叶的美貌,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很容易猜到,并且也很接近事实,不过涉及门派脸面,大殿里又这么多长老,守云师太也不好直接问是不是钱耀祖要非礼她。
“守云长老,苏紫叶已经认罪了,您就不要再为她狡辩了!”乔长老不耐烦地说道。
“好了!不要吵了!”掌门武守承此时说道:“既然犯人已经认罪,依照本派门规,残害同门者,乃是死罪......”
“掌门!”守云师太打断了武守承,她走出了队列,站到大殿中间,情绪很激动:“这孩子的祖父母乃是我的故交,三年前苏家遭逢大难,只剩她这一个独苗,求您网开一面,念在老尼这些年在门派里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饶这孩子一条性命!”
说完,守云师太直接跪在了大殿上。
苏紫叶离守云师太比较近,看她跪在地上急忙过去搀扶,哽咽地说道:“守云前辈您快起来!晚辈不值得您这样做!”
武守承也吓了一跳,守云师太比他年长很多,论辈分还是他的师叔,他赶紧从座位上跑下来,将守云师太拉起来说道:“您这是折煞我了!论理说,您在门派里这么多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将无望峰打理得井井有条,我无论如何都该给您这个面子,只是那钱家又怎肯罢休呢?”
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武守承长叹一口气,说道:“唉......也罢!事到如今,您老这个面子我也是不能不给,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让苏紫叶去死亡矿区挖矿三年,至于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她的造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