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琬思索了一会儿,才谨慎地回答:“臣女以为,贡缎的总量,未必需要硬性裁减。可以下令江南织造,将原本贡入宫中的一部分份额,按照往年的品质和花样,转为官营售卖。”
周嘉琬的声音清越沉稳 ,他方才略显放松的姿态已经收敛了,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周嘉琬身上,
他们都知道,江南的丝绸,不只是皇宫里的衣料,更连着成千上万以此为生的人。
若只是图省俭,下手太着急了,恐怕贡额猛然缩减,下面的织坊就得关门,桑农织户顿失依靠,反而要生出乱子。
江南向来都是赋税重地,也是名士辈出之地,要是出了乱子,朝堂之上也会动荡。
李景玄也知道其中的利害,所以他才想听听周嘉琬的想法。
想知道,她的意思是否与他心中所想的相合。
“那以你所见,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周嘉琬思索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不如由户部设专人管理,在京城和几个重要城镇开设官绸铺子,专门售卖这部分丝绸。
所得银钱,一部分充实国库,一部分留在地方,专门用于江南的水利修缮、桑蚕改良、织机更新,或是赈济贫苦的织户。
这样,江南织户的织机照样转动,桑田不致荒废,朝廷反而能增加收入,百姓也有所依靠。”
“裁减宫廷用度,省下的银钱,也不是要锁入库房蒙尘的。”李景玄缓缓道,“朕所想的,并不是要断人生路,而是想着寻找另外一条变通之道。”
“请皇上明示。”
“贡品的数量可以减少,但贡品的‘品质’与‘新奇’,却不能减,反而应当提高。”
看她听得仔细,李景玄也说的详细“多要一些缂丝、双面异色异纹的锦缎,用金线银线盘出立体花纹的‘盘金绣’,或者掺入孔雀羽线的‘雀金裘’料子……这类珍品,即便进贡的数量有限,但其价值远超普通绫罗十倍。”
“可效仿前朝,将裁减贡额所省下的丝帛原料,以及织户过剩之产能,当引导其‘由内转外’!”
“陛下的意思是,与海外番商贸易?”周嘉琬轻声接话。
“不错,海州、明州等地,历来有商人出海贸易,将丝绸瓷器远销外邦。”
李景玄道,“这是一条路子。另外,尚衣局里还有不少往年积存的缎匹,花样虽不新鲜了,但品质仍然是上乘。若能将这部分也设法销往海外,也能够为国库多一项财源。”
周嘉琬听到这里,心中豁然开朗。
李景玄所想的,并非一味节流,而是更为长远的开源之策。
周嘉琬眼中流露出钦佩之色,她深深一福:“陛下圣明!变通疏导,开源固本!此策既能达到节俭之初衷,又无损江南织造之根本,更能惠及黎民生计,甚至有望使丝绸之利更胜往昔。臣女叹服。”
“既然明白朕的意图,”李景玄语气缓和了些,“这道谕旨该如何拟写,你心里应当有数了?”
“是,臣女明白。”
她凝神片刻,把李景玄方才所说的要点在脑海中仔细地梳理了一遍,随即铺开纸墨,提笔开始拟写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