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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道皇瑜伽

云裳修行之路

第六十四章 道皇瑜伽

云机子家的客厅里,茶香袅袅。

李老师坐在红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却不时飘向供桌中央那尊神像。

"宇宙一点光"被安置在一个特制的玻璃罩里,神像通体莹白,双手捧着一团光,光芒柔和而神秘。这是云机子珍藏多年的法器,供奉在白龙涧道场的正堂,据说能沟通天地元气,助人开悟。

"云机子道长,"李老师放下茶杯,语气诚恳,"这尊神像,我想请回家供奉。不知道可不可以?"

云机子站在供桌前,背对着两人,正在整理香炉。

"李老师是诚心求道的人,"他的声音淡淡的,"这神像放在我这里,也是明珠暗投。既然你有缘,请回去便是。"

他从旁边的锦盒里取出一块明黄色的绸缎,动作郑重地展开。绸缎上绣着细密的符文,在灯光下隐隐泛着金光。

云机子将玻璃罩轻轻取下,双手捧起神像,用明黄绸缎一折一裹,严丝合缝。

李老师看得眼睛都直了,连声道谢。

云裳站在沙发旁边,手里也端着一杯茶,却没有喝。她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她一直在想聚会的事。

那天云机子师兄提过一次,说周末有个"修行圈的朋友聚会",邀她同去。

"地点在城郊的一个私人会所,"当时云机子说这话时神情淡淡的,"都是正经修行的人,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跟他们的人聊过几次,"云机子端起茶杯,"他们的修炼体系跟我们不太一样,但核心都是追寻大道。去看看,也算长长见识。"

云机子不是爱交际的人。他肯这样三番五次地邀请,云裳便觉得,这事对他或许真有几分重要。

"行吧。"她当时点了头。

现在她就站在这里,看着云机子把神像包好,递给李老师。

"云机子道长,"李老师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这份恩情,我记下了。以后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客气。"云机子淡淡地说,"李老师若要供奉,记得每日晨起焚香,诚心诵念'宇宙一点光'的名号。三月之后,我再去看你。"

"好,好,我记住了。"李老师连连点头,又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云机子送他出门,客厅里只剩下云裳一个人。

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身影渐渐远去。

明黄布包在李老师怀里格外显眼,像一团凝固的阳光。

"云裳。"

云机子回来了,声音从身后传来。

"师兄。"她转身。

云机子站在门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周末的事,还记得吧?"他问。

"记得。"她点头,"城郊那个会所。"

"对。下午两点,我来接你。"云机子顿了顿,"到时候……有些事情,你自己留心就是。"

云裳不太明白他这话的意思。但他没有解释,只是转身走向内室,留给她一个沉默的背影。

周末。阳光很好,好得有些过分。

云机子的车停在楼下,是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云裳下楼时,他已经站在车旁等着了。

"师兄。"她打了个招呼,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车内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是云机子惯用的那种。云裳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的景色开始缓缓后退。

"会所离这儿大概三十公里,"云机子一边开车一边说,"路上可能要一个小时。"

"这么远?"

"环境清静,适合修行。"他顿了顿,"那边有山,有水,空气好。"

云裳没有再问。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建筑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农田和偶尔闪过的厂房。

车内放着轻音乐,是某种她听不懂的异域曲调。云机子平时不怎么听歌,这次倒是破例。

"师兄,"她忽然开口,"那个道皇瑜伽……到底是个什么组织?"

"一个修炼团体。"云机子的目光没有离开前方的路,"起步于印度,现在在欧美发展得不错。他们的核心理念是'梵我合一',通过特殊的呼吸法和冥想术来提升灵力。"

"听起来……跟我们不太一样。"

"确实不一样。"云机子点头,"但大道三千,殊途同归。他们有些东西,还是值得借鉴的。"

云裳若有所思。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茶水入喉,温热中带着一丝清甜。

好像没什么问题。

车子拐上一条山路,两旁的树多了起来,枝叶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到了。"云机子将车停在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前。

这是一栋三层的现代风格建筑,外墙是素净的灰白色,没有传统寺观的那种雕梁画栋。门前的院子里种着几棵银杏,叶子在阳光下泛着金边。

已经有几辆车停在院子里了。云机子找了个位置停好,两人一起下车。

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白色的宽松长袍,头上裹着同色的头巾。看年纪大约四十来岁,面容和善,一双眼睛却深不见底。

"云机子道长,"那人迎上来,双手合十行了个礼,"欢迎欢迎。"

"阿难陀上师。"云机子也双手合十还礼,"这是我师妹,云裳。"

云裳跟着行礼,心里却在想:这个名字,好像跟佛陀的弟子同名。

"云裳道友,"阿难陀上师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很高兴你能来。道皇瑜伽欢迎所有追寻大道的人。"

"谢谢上师。"云裳客气地回应。

阿难陀上师领着两人进入会所内部。一楼是个宽敞的大厅,地上铺着深蓝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的画作,看起来像是某种曼陀罗的变形。

大厅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衣着各异。有穿道袍的,有穿西装的,也有穿传统印度服饰的。三三两两地坐着,低声交谈。

"请随意,"阿难陀上师说,"茶点在那边,修炼在二楼。三点开始。"

云机子点点头,朝茶点那边走去。云裳跟在后面,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但她一时说不清是哪里。

茶点是些精致的小点心和水果,茶是红茶,闻起来有股奇异的香气。云裳端了一杯茶,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

云机子正在跟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交谈,似乎是在聊什么修炼的心得。

"这位是云机子道长,"那个中年男人朝云裳看过来,笑容满面,"久仰大名!听说白龙涧的功夫很深,尤其是那手布阵的本事,在圈里是出了名的。"

"过奖。"云机子淡淡地说。

"道长谦虚了。"中年男人转向云裳,"这位是……"

"我师妹,云裳。"

"原来是云机子道长的师妹,失敬失敬。"中年男人拱了拱手,"在下姓周,是个做生意的,修行上刚刚入门,以后还要多多请教。"

"周居士客气。"云裳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周居士又寒暄了几句,便被人叫走了。云机子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微微闪动。

"师兄认识他?"

"见过几次。"云机子端起茶杯,"是个有钱的主儿,给这边的道场捐过不少香火钱。"

"这么说……这里是个道场?"

"算是吧。"云机子喝了口茶,"道皇瑜伽在国内有合法注册的社团资质,可以公开聚会。但真正核心的东西,还是在外面。"

云裳若有所思。

三点的钟声响起时,所有人都聚集到了二楼。

二楼是一个圆形的房间,地面是光滑的大理石,穹顶上绘着复杂的图案——是某种阵法,但风格跟她见过的都不一样。

所有人围成一个圈坐下。云机子在她左手边,右边是一个穿道袍的老者,看起来仙风道骨。

阿难陀上师站在圈子中央,身后是一尊巨大的塑像。看形象是个盘坐的男子,面容安详,四臂持各种法器。

"这是道皇瑜伽的主尊,"阿难陀上师的声音响起,"毗湿奴的化身之一,名为'道皇'。"

云裳微微蹙眉。她对印度神话不太熟悉,但这尊塑像的形象确实有几分威严。

"今日的修炼,由我亲自主持,"阿难陀上师说,"请各位放下杂念,跟随我的引导。"

他盘腿坐下,双手结印,闭上眼睛,开始吟诵某种古老的经文。

那经文不是她听得懂的任何一种语言,音节古怪,节奏缓慢,像是从远古传来的召唤。

渐渐地,她感觉周围的气氛起了变化。

空气似乎在震动,像水面泛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那种震动很细微,普通人或许根本察觉不到,但她是修行者,她的感知比常人敏锐得多。

她感觉到一股力量在房间里涌动。

那力量温和,柔软,像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头顶。

然后——

一阵眩晕袭来。

她的头突然开始疼。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外伤,不是病痛,而是某种……被抽取的感觉。

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管子插进了她的头顶,正在缓缓地将什么东西抽走。

那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她知道那是什么。

是灵力。

她的灵力正在被缓缓吸走。

云裳猛地睁开眼,想要站起来——但她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动弹不得。

她看向云机子。

云机子闭着眼睛,脸色平静,似乎也在入定的状态中。他的眉心有一道淡淡的光芒在闪烁,那是灵力流转的痕迹。

而那道光芒,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外流去。

云机子的灵力,也在被吸走。

"师兄!"她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房间里的其他人也都是一副入定的模样,神情安宁,像是完全沉浸在了修炼的快感中。

只有她。

只有她在挣扎。

头越来越疼,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的太阳穴。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不行……得出去……

她拼尽全力调动体内的灵力,试图冲破那股无形的束缚。

银龙的气息在她体内翻涌,愤怒地嘶鸣着,撞击着那层看不见的牢笼。

一下。两下。三下。

终于——

束缚松动了。

她猛地站起来,踉跄着朝门口走去。

没有人阻止她。

阿难陀上师依然在吟诵,那些"道友"们依然在入定,仿佛她根本不存在。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楼,只知道当她终于走出那栋建筑时,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站在院子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头还在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搅动。但那种被抽离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她忽然觉得它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而她刚才差点就被这头巨兽吞掉。

必须离开。

云裳掏出手机,想要叫一辆车。但她看了一圈四周——荒山野岭,连个路标都没有,更别说出租车了。

她的手机信号只有一格,根本打不出电话。

怎么办?

走回去吗?一百多公里,走断腿也走不回去。

去找云机子师兄?但她不敢再回去了。

她站在院子里,茫然无措。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云裳道友?"

她转身,看到阿难陀上师站在会所的门口,正朝她走来。

"怎么出来了?"他的声音温和,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修炼才刚刚开始……"

"我……"云裳后退了一步,"我不太舒服。"

"不舒服?"阿难陀上师微微蹙眉,"是灵力运转不畅吗?我可以帮你调理一下……"

"不用了,"云裳摇头,"我想……我想先回去了。"

阿难陀上师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让云裳有些发毛。

"既然如此,我就不勉强了。"阿难陀上师微微一笑,"不过这里是郊区,没有公交车。你一个人走,怕是不太方便。"

"我……"

"这样吧,"阿难陀上师转身朝会所里招了招手,"小王,你送这位道友去车站。"

一个年轻人从会所里走出来,朝云裳点了点头:"请跟我来。"

云裳没有别的选择。

她跟着那个年轻人上了车,是一辆普通的白色面包车。年轻人发动汽车,朝山下驶去。

"最近的公交站在镇上,"年轻人说,"大概还有十五公里。"

"谢谢。"

年轻人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开车。

云裳靠在座椅上,只觉得浑身无力。那种被抽离的感觉虽然消失了,但她的灵力消耗得厉害,现在的状态,恐怕连一道普通的符咒都画不出来。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个破旧的小镇汽车站旁。

"到了。"年轻人说。

"谢谢。"云裳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站在汽车站门口,看着那辆白色面包车掉头离开,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汽车站很小,只有一间候车室,里面坐着几个等车的人。她走进去,看了看墙上的时刻表。

有一班车,半小时后发车,终点是城里。

她买了一张票。

坐在候车室的塑料椅子上,她拿出手机,给云机子发了一条消息:

"师兄,我先回去了。身体不太舒服。"

没有回复。

也许他还沉浸在修炼中,没有看手机。

也许……

云裳摇了摇头,不让自己往更深处想。

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头还在隐隐作痛,像是大病初愈的感觉。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是恍惚间,她似乎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片金色的光,无边无际,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那光很温暖,很柔和,像是母亲的怀抱。

她想要抓住那光,但那光却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流走。

然后她坠入了黑暗。

她是被颠簸的公交车震醒的。

睁开眼,窗外是飞速后退的农田和树木,暮色已经降临,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橙红。

"终点站到了。"

司机的声音从前门传来。

她揉了揉眼睛,踉跄着下了车。

这是城里的一个公交总站,周围是熟悉的街道和店铺。路灯刚刚亮起,在地上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

她站在路边,只觉得浑浑噩噩。 怎么回的家,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掏出钥匙,打开门,然后……

然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直直地倒在了玄关的地板上。

"云裳。"有人在叫她。 声音很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纱。

"云裳,醒醒。"那声音又响了一遍,这次近了一些,也清晰了一些。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是师父。

净尘仙师站在她面前,眉头紧锁,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凝重。

"师父……"她开口想要说话,但喉咙干涩得厉害,只发出一个嘶哑的音。

"别动。"净尘仙师按住她的肩膀,"你刚才灵力几乎耗尽,经脉也有损伤。现在不能乱动。"

云裳这才注意到,她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被。茶几上放着一个香炉,袅袅的青烟正在升腾,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她不认识的香气。

"师父……我……"

"我问过邻居了,"净尘仙师说,"他们说你倒在玄关,好像是下午四点多的时候被发现的。是我赶过来把你救醒的。"

下午四点。

聚会是三点开始的,她四点就已经倒在家里了。

中间发生了什么,她完全不知道。

"是谁送你回来的?"净尘仙师问。

"我不知道……"云裳摇头,"我只记得上了公交车,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净尘仙师沉默了一瞬。

"你的灵力消耗得很厉害,"他说,"而且不是正常修炼的消耗……是被人强行抽取的。"

云裳猛地抬起头。

"强行抽取?"

"你体内有一道残留的气息,"净尘仙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是我们修行界常见的手法,更像是……某种特殊的法阵,在短时间内大量吸取他人的灵力。"

云裳想起那个圆形的房间,穹顶上的复杂图案,还有阿难陀上师的吟诵声。

"师父……"她的声音发颤,"我去了一个聚会……是一个叫'道皇瑜伽'的组织……"

她断断续续地把今天的经历说了一遍。从云机子师兄的邀请,到会所里的聚会,到修炼开始后她感觉到的异样,再到后来的逃离。

净尘仙师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她说完,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云机子呢?"净尘仙师忽然问。

"他……应该还在那里。"云裳说,"我给他发了消息,但没有回复。"

净尘仙师拿起她的手机,看了一眼那条没有回复的消息,然后放到一边。

"你好好休息,"他站起身,"这件事,等你好些了再说。"

"师父……"

"我去找云机子问问情况。"净尘仙师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你躺着别动。"

门关上了。

云裳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碎了。

不是对那个聚会的恐惧,不是对灵力的担忧,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失落。

云机子师兄。她是把他当家人的。

龙族之间,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就像大海与星辰,虽然遥远,却能感知到彼此的存在。

而现在,这份亲近感里多了一道裂痕。

她不知道那道裂痕是什么,但它就在那里,隐隐作痛。

她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不知过了多久,门响了。

是师父回来了,还是……

她没有动。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接下来要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