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湿热,一场烟雨朦朦胧胧的下了好几日,清凉的雨水沿着瓦黛流下,一点一滴,像是断了弦一样,莫名的沁人心脾。
此番南下,山河人间,一览俱全。
推开孤城万里,不见盛世轮回几千载,踏尽大漠边疆,不见春风不度玉门关,单于北望拂云堆。
途经密林,林间幽幽,日光顺着林叶间的缝隙映射而下,徒有一两只麋鹿透过光亮一晃而过,眨眼间又隐入深处。一行人穿梭至此,树林茂密,薄雾萦绕其中,辨不清方向,周遭都是些枝叶树干,有明有暗,有近有远。
林间的白雾挥之不去,状若女子,身缠藤蔓未着寸缕,浑身柔若无骨,通体凉意,一身肤如凝脂,美目盼兮,一双玉笋抚摸着吊睛白虎,倚靠在身旁,皓齿一开,低声喃喃的唱着。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罗。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众人穿过熙熙攘攘的茂林。
一同随行的历练子弟不过二十余人,这些人中二十岁有之,刚好十五岁的也有之,总之,男男女女,实力参差不齐。
路上未曾遇上什么邪祟鬼魅,经过下修界一些农户,有时需要借个住宿也会顺手修缮房屋,再碰上其他村落遇上什么小鬼,就顺道一并收拾了。
总言之,历练这几日,除去每日路程颠簸费点脚力外,还不曾有什么劳心伤神的大事发生,这一路上走过来,可谓是相安无事。
作为实力和年纪都居上的江弋便由众人一举推举为领头人,负责带队。
在众人的央求下,江弋自然没有拒绝,很是用心的照顾每一位弟子,行走时偶有一两个女孩子体力不支掉了队伍,江弋也会毫不犹豫的转身去搀扶别人行走。
种种下来,江弋也自然收得了人心,同行中的女孩子对他最有好感,总在晚上安营扎寨的时分,娇怯怯的请求大师兄去帮个忙,然后在借以长夜漫漫无心睡眠的理由邀他闲谈。江弋很是有绅士风度,深夜至此,二人围坐着火堆聊的津津有味,人家每每说一句话,他仍是笑盈盈的凝视着人家,即便困的不行也不会表现出来。
当然,喜欢江弋的人有,不喜欢江弋的人也有。
比如,侯之。
他盯了江弋好几日,愈发觉得不爽。
侯之这人习惯了前呼后拥的感觉,走到哪儿哪就有小弟跟随着。虽然他对这些小弟都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但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种威风凌凌的日子过得唯实威风。
没想到的是,到了这儿,所有人都跑去巴结江弋那个小白脸,这让本来万众瞩目的侯之受到了冷落,侯之说什么也咽不下这口气,发誓要江弋好看,不仅要把人心拉拢抢回来,还要把场子找回来。
难得一见的是,侯之并未打草惊蛇,而是偷偷跟了江弋好多天。最开始的时候还小心翼翼躲在江弋附近偷偷摸摸的窥探,他发现江弋这人对人一向和善,尤其是别人说话时眼神也不带半分不悦,特别是对女孩子。侯之在这儿,狠狠的啐了江弋一句,“不要脸!”
到后来侯之再也不偷窥他了,是因为侯之每日都尾随他,这让江弋很难不发现他。于是有一日,江弋无可奈何的情况下,直截了当的对他明说,“侯师弟跟了我这几日也该有个理由吧。”
虽被江弋发现,侯之却不显窘迫尴尬,蛮狠无礼道:“我爱跟着谁是我的事要你管!”
江弋对此,也不在说什么,像是直接放弃了与他争论。
侯之干脆也不躲了,江弋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保持两丈的距离,跟个狗皮膏药一样,怎么甩也甩不掉。
有次,小师妹受了伤,侯之推开为小师妹查看伤情的江弋,然后一挽袖子,自告奋勇亲自上阵。
女孩子手上无非是脚崴了亦或是手扭伤了等些许伤口,并不需要丹药服用。然,侯之鲁莽惯了,并不懂这些基本的医药之理。当他推开江弋后,面朝着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小师妹,顿时好言好语的劝说,哪儿受伤了?不要哭了,让师兄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说完,还掏出灵丹和药膏递给她。
那小师妹哭的忘乎所以,并未听清他说什么,只是见大师兄被推开,一个劲儿的哭闹要大师兄为自己疗伤。
江弋被推开后,并不恼,面色一如既往地和善,脸上难得出现一种类似于无奈的情绪。他不放心侯之,干脆坐起身守在一旁。
小师妹哭的伤心,不知是因为自己的伤口疼痛而哭,还是为了大师兄而哭。
侯之注意到小师妹姿势奇异的脚,心下了然,原来是脚崴了。
侯之立马抬起小师妹的脚,宽大的手掌捏住纤细的脚踝,指间紧缩,没注意力道,凭着自己的直觉,下意识那么一按。
猛然间,小师妹原本的抽噎立马成了嘶喊,“啊!!!!”声量大的直穿耳膜,小师妹疼的直接坐了起来,连话也说不清了,一个劲儿的啜泣,“好疼……好疼……”
侯之懵了,谁知自己轻轻这么一按,谁知道小师妹反应这么大。
一旁江弋脸色变了,身手矫健的推开侯之,迅速的坐于侯之的位置,抬腕处理小师妹的伤口。
江弋一时没注意力道,竟把侯之推倒在地。
侯之还未弄清楚小师妹的状况,岂料,江弋竟然敢推开他,火气立马就上来了,一骨碌的爬起来,正欲破口大骂,你有病啊!推我干什么!
江弋不仅没有回首,一心都在处理小师妹的伤口,心下知道自己太过仓促,侯之定然生气。但还是出言制止了侯之,“你若不想让师妹的伤口恶化就一旁不要插手。”
话音刚落,侯之顺着他的目光一瞥,小师妹的脚踝弯折程度更大了,皮肤已经开始红肿,不过片刻,就肿的跟猪蹄一样。
侯之第一次有了做错事还拖了后腿的愧疚之感,不过并不是因为江弋,是因为小师妹,他站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看着小师妹小脸哭的凄惨,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又脾视了江弋,心里的愧疚立马又成了气急败坏,江弋这厮指定是故意的,故意让他出丑,然后自己在出手相助,给小师妹留下好印象。
少倾,江弋处理好了伤口,小师妹也止住了哭泣。
围在一旁的其余人,纷纷道谢江弋。
道谢完毕,又有人嘟囔,“二师兄好歹也是师承药谷门下,怎么连一点药理常识都不懂。”
侯之顿时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