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鸿盛世的一间高级包房内。

包房内烟雾缭绕，西装革履的男人左拥右抱，吞云吐雾。

黄发男人一口吐掉女人喂过来的酒，支起身子，朝着对面皮革沙发上的人说：“燕哥，和嫂子吵架啦？”

燕京飞掐灭烟蒂，身旁的嫩模识趣地倒酒，他仰头一脖子喝尽，看着手机里实时监控画面，病气恹恹地，“女人嘛，都爱耍小性子。”

身旁的女人轻嗔一笑，燕京飞的手在嫩模身上肆意游走，“你是不是也一样？”

“燕总......”嫩模娇笑一声。

“前些天的招聘会，我手下的人看见嫂子在找工作，灰头土脸的，混在人堆里差点没认出来。”短发男人摸了一把大腿，“燕哥，够狠心的啊。”

“我不给她吃点苦头，怎么知道长记性？”燕京飞面露阴鸷，“还想找工作？她根本没这个机会。”

“好歹伺候你四年，是条狗都有感情了吧。”黄发男人接过话茬。

“她吃我的，用我的，我也养了她四年，她根本就是不识好歹。”嫩模挽着他的胳膊，燕京飞倚靠在沙发上。

他突然一笑，“知道狗不听话该怎么做吗？”

“怎么做？”短发男人应声。

包房内的所有人都看着燕京飞，燕京飞一字一顿地道：“不听话就打，打到它不能动弹，再关上几天，施舍点剩饭再接着打，直到它肯服气为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哄堂大笑，“燕哥心真狠！”

“喝酒，都喝酒！”

"喝酒！喝酒！"

“我干了！”

“我也干了！”

时间转眼来到下午，众人在酒店门口一一道别。曾经的班长喝得酩酊大醉，双颊绯红，攀扯着封晓不肯撒手。

封晓游刃有余地把人送上车，径直走到即将要离去的赵倩身边。

“我送你们。”

陈乔看了一眼时间，冷酷地说：“晚上我还有自习，不顺路，我打车走。”

赵倩没说话，封晓已经打开车门，“上车吧。”

她默不作声，上车前都还在想陈乔坐在咖啡厅说的那句话。

“我听说这次的同学会封晓是不会到场的，但他知道你要来，他就来了。”

心脏猛地突跳一下，赵倩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封晓，男人优越的下颌线饱满凌厉，直视前方，察觉到赵倩试探的目光，勾唇一笑，“安全带。”

赵倩在恍惚之中扣好安全带，由衷地说：“我们以前很熟吗？”

“不熟。”封晓如是说。

那为什么......

赵倩终究是没将疑问问出口。

记忆中的封晓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上课永远坐在第一排，不与人亲近，赵倩总能在校园的各个角落看见他。

想到这儿，遥远印象中的身影逐渐被车里这个风度翩翩的人所取代。

“工作还顺利吗？”封晓打破沉闷的气氛。

她摇摇头，难掩伤感，“不顺利。”

“别灰心。”男人安慰她，“这年头工作的确不好找，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赵倩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坚强，她郑重地点头，“我打算从基层做起，只要能养活自己。”

“我不怕辛苦。”

收敛温润的笑，封晓话锋一转，“我记得你的绘画天分很高，而绘画的本身就是一种天赋，禀受于天，天赋人权，极富有想象力和创造力。你的能力有目共睹，只是现在缺乏自信心。”

这句话点醒了赵倩。

原来这么多年，还有记得她赵倩的曾经，她以为一去不复返，却是迷途知远。她的父母是浔江市著名的慈善家，拥有房产无数，联合市政府创办第一所孤儿院，是整个浔江响当当的大人物，而她赵倩名门淑女，极具舞蹈绘画天分，以绘画第一的艺考成绩被A大录取。

这是人人都知道的过去，现在赵倩回想起来，只觉得遥远至极。

赵倩的目光邈远似幻，她开口说：“我想去一个地方。”

汽车停在一座废弃建筑前，废弃大楼前的招牌锈迹斑斑，铁质大门在推搡下发出尖哑的声音。

院子里枯枝败叶，杂草丛生，许久没有打理。

这所孤儿院荒废好几年了。

从大门进入，走廊空无人迹，跌倒的木柜、破损的桌椅、踩碎的画笔，无一不是印证查封前纷乱的场面。

剥落的墙皮上绘满了图画，卡通人物天真烂漫，残缺不堪。

赵倩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在封晓的陪同下，她鼓起勇气再次来到这个地方，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是四年前失去父母无依无靠的小女孩赵倩，她完全接受了父母的死亡，也明白丈夫的变心和背叛是永无止境。

夜晚，封晓把她送回家后，她收到封晓的微信好友申请。

是日，赵倩早早的做好准备，来到购物中心，两个服装导购接待她。

“欢迎光临，有需要为您服务。”

赵倩浅笑地说：“您好，我是来应聘工作的。”

服装导购面露微笑，不着痕迹抹去异样情绪，扯出职业性笑容，“面试在这边。”

店长是个浓妆艳丽的女人，大波浪扎得齐整，正在柜台前接通电话。

从话音里听出商谈货物的事宜，赵倩识趣地站远，目光瞅见店长胸前的铭牌——周淑玉。

“好了，我知道了。”

店长挂断电话，赵倩迎上去，鞠躬问好，“周姐好。”

周姐上下打量她一眼，直截了当地说：“人长得一般，外形也一般，衣服也老气。”

“你确定是来面试工作的？”

赵倩被说得难堪，硬着头皮笑着回答，“是的。”

“先填一下信息表。”周姐双手插进裤兜，看着赵倩。

赵倩匆匆填完，周姐看罢信息表，默然地说：“赵倩，28岁，美术系...”

简短的自我介绍过后，周姐开始追问，“你是通过什么渠道了解到这个行业？你对服装导购有什么看法？”

赵倩略微思量，回答道：“XX这个品牌，很有名，在众多二线城市以及时尚业中有很高的知名度，我也是通过购物网站众多时尚达人了解到。

“对于这个职业的看法，我认为能提高我的口语表达能力。服装导购的工作需要反应力，表达能力，我相信我有能力胜任。”

周姐放下信息表，一言不发。

精瘦的女人走过来，向周姐汇报财务表，周姐接过一看眉头紧皱，紧接着说：“干我们这行最看重的是能力，还要有足够的耐心，能快速了解到顾客的需求。”

“我这人只认能力，说得再好都是虚的。”周姐指了指即将进店的中年妇女，“看你接下来的表现了。”

赵倩心里微微发颤，手心冒出细密的汗，冷静，赵倩。

尽管她来之前已经做好充分的准备，但实打实操起来还是不小的挑战。

就在这时，店里来人了。

“欢迎光临，有需要为您服务。”她从进店的那一刻就在观察导购员的服务态度，以及接待顾客的术语和反应。

赵倩深吸一口气，依葫芦画瓢，亲自走向前接待两人。

中年妇女明显是第一次身入这种地方，环顾四周，夹生的话音，赵倩明显听不太懂妇女表述的意思。

她只好耐心地倾听，做出准确的判断，“是要一件长裙对吧？”

妇女异口同声，“对对对！”

“这边请。”赵倩指引着她们。

赵倩稍显慌乱，紧张得手心出汗。这是周姐给的机会，不能自乱阵脚。

按照她的理解和顾客的需求，服装的搭配在她心里过渡成一幅画，点线面的绘制，色彩搭配和故事内容，一切恰到好处，浑然似天成。

赵倩挑选出两款服饰，高腰线A字型款式，能遮赘肉，又衬肤色，料子温和柔软，价钱也比较划算。

妇女从试衣间出来，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

同伴忍不住夸赞，“真好看。”

妇女接受同伴的赞扬，笑意盈盈地说：“小姑娘眼光蛮不错的嘛。”

赵倩深受鼓励，试衣期间拿了妇女留意过的服饰面料，推荐着说：“这些款式从设计和用料来说，很适合您，您可以再试一试。”

在她的鼓动下，妇女试了好几样衣服，大概上身效果好的缘故，即便在结账时妇女面露犹豫，但还是痛痛快快的买单了。

直到把顾客送出门，赵倩深觉紧张，要知道她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整个接待过程，店长和其他的导购员看得一清二楚。

赵倩转过身对上周姐的视线，心里微微发慌，倒有点摸不准是生是死。

周姐看她一眼，踩着恨天高离去，“明天早上九点来上班。”

年轻的服装导购员面面相觑。

赵倩如释重负。

回到家里，赵倩忍不住给陈乔拨去电话，“陈乔你知道吗，我成功了！明天我就有新工作了！”

“恭喜你。”

“我真是太高兴了，第一时间就打给你分享这个消息。”

这话听起来挺可怜的，毕竟她现在在浔江只有陈乔这么个朋友。

陈乔在电话那头说：“你找到工作的这件事尽量别让燕京飞知道。”

陈乔倒是提醒她了，“他不会知道的。”

她已经拉黑了燕京飞的联系方式。

略微思顿，陈乔说：“我要批改作业，挂了。”

“拜拜。”

挂断电话，赵倩肉疼花话费，封晓的电话适时地打过来。

赵倩手抖一下，接了，“喂。”

“今天面试得怎么样？”

赵倩难掩高兴，“我有工作了。”

“恭喜。”封晓顿了顿，“方便问一下工作地点吗？”

回想起那双饱满深邃的眼睛，赵倩莫名的心慌意乱，“就，就在A大附近的购物中心。”

“离学校很近。”封晓如实说。

“有机会我们见面吃个饭。”封晓笑着说。

赵倩听见他的笑声，也跟着发笑，“等我发工资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

第二日，赵倩按时到达购物中心，据她了解这场商场主打的是多元向的发展，主张以舒适为主，款式方面适合年轻人中老年，她连夜查了诸多资料，是为了能尽早适应这份工作。

她刚到店里，发现昨天接待自己的两位服装导购完全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赵倩知道她被针对了。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