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倩按时到达轩闽酒店，电梯直达二楼的大堂。

从电梯里出来，大厅里摆放三四桌席面，侍应生还在布菜，低声淡笑的男女齐刷刷地看过来。

赵倩不由一滞，在人群里搜索熟悉的身影。

没有找到陈乔，她避开目光，暗自走到大厅角落的沙发里，打开手机发微信。

一阵敲敲打打，反复斟酌，终于发送出去——

我到了，你在哪儿？见个面吧，我有话想对你说。

赵倩背靠着真皮沙发，看着席面上觥筹交错，举杯畅饮的人，微微蹙眉。

记忆中学生会部长正在人群之中来回应酬，游走在席面之间。有些人看着熟悉，瞧着也陌生。

不知等了多久，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角落的赵倩。

终于，手机窗口弹跳出消息提示，是陈乔回复她的微信——

嗯。

言简意赅，惜字如金，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样子。

她思索着该怎么回复信息，垂头的样子落在来人的眼中。

男人明目张胆地看着她，赵倩低倾着身子，前额琐碎的细发微微拂动，侧脸白皙，鬓角处有一颗小痣。

炙烈的目光让赵倩抬起头来，男人温婉的笑尽收眼底。

赵倩站直身子，“你是？”

“封晓”

封晓？曾经的大学同班同学，毕业之后去往美国深造，赵倩想起来了。

她不予交谈，略过封晓善意的目光，看向身后出口的位置。

“喝杯咖啡吗？”

这时陈乔回复微信——

路上堵车，等我。

陈乔还在路上，一时半会赶不到酒店，赵倩点点头，跟随封晓去往楼上的咖啡厅。

咖啡厅里零星几人，店员适时地走上前来，低声询问要喝什么。

封晓自作主张的要了两杯卡布奇诺。

是赵倩喜欢的口味。赵倩心念一动，或许是巧合。

“咱们有多久没见了？”赵倩打破沉闷，她注意到窗外下起了绵绵细雨。

“四年”男人镜片后的目光温柔的注视着她。

赵倩心中谓叹，回馈视线，“我听说你这些年一直都在国外。”

封晓点点头。

她发现他的眉眼上沾了微末的雨水， “过得怎么样？”赵倩继续问。

“挺好的。”封晓的话音轻柔，就跟细雨一样绵软。

“怎么突然回国了？”

封晓抬起眼眸，平静地回答：“因为浔江有我最重要的人。”

她注意到这句话是封晓看着自己的眼神说的，刻意又虔诚，赵倩面上镇定，咖啡的香气混合着雨水的气味冲淡复杂的情绪。

“你呢，这些年还好吗？”

还好吗？好像是提前了解过她的破裂婚姻一样，封晓的话里隐隐约约透露着试探的意味。

她挤出一个艰涩的笑，“我和京飞大吵一架，他就再也没回家，他在外面花天酒地找女人，断了我的经济来源，我就差等死了。”

封晓眼神暗了暗，唇角微抿，握着咖啡杯的指头泛白。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封晓忍不住问。

“打工挣钱，不让自己饿死。”

卡布奇诺的奶香飘散在空气中，唇齿间残留着余韵的香气。

封晓表明来意，“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来找我。”说完，递给她一张名片。

赵倩接过，目光停留在名片的一行小字上——

A大英语任，系主任封晓

这一度让她想起大学里和燕京飞在一起的幸福时光。A大是浔江市最好的大学，曾经她和丈夫是学校里人尽皆知的神仙眷侣......

赵倩思索片刻，她现在是窝囊了点，还不至于惨到要求人办事的地步。

从记忆中回溯过来，赵倩还是礼貌客气地说：“谢谢你，封晓。”

来电铃声突兀响起，打断两人的电话，赵倩歉然一笑，“我先去接个电话。”

在封晓的注目中，赵倩走到角落，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是陈乔冰冷的嗓音，“我到了，没看见你。”

“我马上下来。”

匆匆挂断电话，赵倩拿起手提包，跟着封晓乘坐电梯下达二楼的大堂。

人群中，赵倩一眼认出陈乔，她告别封晓，走到陈乔身边，“陈乔。”

陈乔转过身，看见赵倩波澜不惊，“嗯”了一声。

“找个地方说话。”赵倩如是说。

再次回到咖啡厅，两人对坐。

陈乔现在一所普通高中的班主任，平时不爱打扮，这次见面，略作装饰，赵倩看出来了。

四年没见，说不紧张是假的。

她低着头，心里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不确定地说：“陈乔”

“对不起。”

陈乔略微抬眼，一脸的高冷加厌世，却说：“都过去了。”

闻言，赵倩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

曾经在大学里，两人形影不离，关系好得让人嫉妒。大二的那年，燕京飞疯狂地追求赵倩，一路穷追猛打，赵倩终于答应同燕京飞交往。那个时候，燕京飞花名在外，是浔江市有名的富商公子，陈乔虽没过多干预，可还是明里暗里提醒过赵倩，直到大四燕京飞向赵倩求婚的那一刻，陈乔竭力阻止赵倩不要答应燕京飞的求婚。

那时候的赵倩不明白陈乔的好意，也因此决裂。四年来，她早就看清燕京飞是什么人，但她醒悟得太迟了。

时至今日，她终于有机会说出那一声“对不起”。

“听说你在找工作？”

赵倩点点头。

“进展得怎么样？”

赵倩摇头，眼里的落寞逐渐被坚毅所取代，“现在整个浔江市没有哪家公司敢聘用我，燕京飞就是要看我笑话，我不会轻易低头。”

陈乔颔首，睫羽晃动，认同地说：“你有这份心，是好事。”

她喝了口咖啡，话锋一转，“你和封晓走得挺近。”

赵倩闻言一愣，如实说：“我和他也是今天刚见面，四年里没有联系过。”

陈乔继续说：“海归精英，事业有成，圈里的人都想拉拢他。”

赵倩明白过来了。这次的同学会主要是为了封晓。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楼下望去，透过纱窗，大厅里人为满患，中心簇拥着一个人。

封晓绅士儒雅的回应每一个朝他敬酒的人，隔得遥远，赵倩看得很清。

不知怎的，两人的视线无意间碰撞，男人的整个面容是极具温暖的，不同于燕京飞的冷厉。

在这短暂的失神中，她听见陈乔这样说：“我听说这次的同学会封晓是不会到场的，但他知道你要来，他就来了。”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