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把手伸进那道墙壁的时候,沈栖正站在她两步远的位置。她没有挡路,也没有出声催促
“拿到什么了?”

姜晚的手指在缝隙里摸索了片刻,然后她的动作停住了

“有一张纸”
她抽出一张旧纸片,纸张边缘已经卷曲,像是被多次掀起过。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墨迹偏淡:“你若想出去,就把它放回原处。”没有署名,没有落款。沈栖扫了一眼那行字,没有伸手去接。姜晚把那张纸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还有一行字,字迹比正面更细:“那是她放进去的。她后来再也没有回来拿过。”
顾修远站在后面

“所以这扇门,是她自己关上的?”

“不一定。”
程砚秋的声音从队伍中段传过来

“也有可能是她关上的,但没打算再打开。”
姜晚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把纸片折好放回原处。顾修远看着她做完这串动作

“你放回去了?”

(这是什么操作,不应该拿着吗?)

“不是我的东西”

“不带走比较稳妥”
濯逝雨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正对着走廊一侧的窗框边缘出神。江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安静得有点反常”
濯逝雨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像在确认那道光还照在同一个位置上

“在想刚才那面镜子的反射角度”

“反射角度?”

“那面镜子是倾斜的。一般人挂镜子不会挂歪”

“它是故意歪的。”
江夜像是愣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

“行。我就是在想你是不是还醒着”
濯逝雨看了他一眼

“醒了”

(他什么意思?怎么感觉虽然没见到故人,却处处都是故人的身影?)
对话没有继续下去。但沈栖注意到,濯逝雨没有解释“醒了”是什么意思,江夜也没有追问。像是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不需要收尾的对话方式。
(难道他们俩认识?可是也不像啊?)

(可怎么说的通他们好像很默契一样,就比如上一个副本一样。合作也得看默契吧)


“所以现在我们还要不要进去?”

“那扇门没有锁,只是放着。”

“有人特意写了纸条让我们放回去。如果她真的想锁住,就不会留纸条。”

“那我们进去看看”
顾修远走在最前面,侧身跨进了门缝。
姜晚跟上去之前停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来路,走廊还是那条走廊,光线还是那道光,但她注意到一件事。她开口说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好奇怪,好像一直都没提示我们要该休息了)

“你管什么时候呢?”
顾修远的声音从门缝那头传过来,带着不耐烦

“现在重点是这个吗?”

(这个女人又想出什么幺蛾子?)
姜晚翻了个白眼

“我只是想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过去了多久。上一个副本我们起码是休息过才到第二天的。可现在完全没有休息”

“我被镜子伤到的时候是晚上,现在还是晚上,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程砚秋的声音从队伍中段传过来,语气平稳

“你也注意到这个了?”

“所以你早就注意到了?”

“从上个副本结束之后开始算,至少过了一整个白天的时间,但天没有亮过。”

“有两种可能。一是这个副本的时间是封闭的,外面是白天还是晚上都不影响里面。二是时间一直在走,但副本里没有白天。”
沈栖没有立刻接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口袋里的碎片,轻轻按了一下边缘,确认它还在原本的位置。然后她抬头说
“如果是第二种,那我们可能已经待了不止一天了。”


“所以我们是感觉不到累?还是只是没注意到?”

“我觉得是第二种。”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我们没有休息过,没有吃东西,没有停顿,一直在走,一直在找,但谁也没有停下来过。这不是正常的状态。”
沈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是因为你们太紧张了。难道你没发现…”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抹茶夹心饼干,咬了一口
“我和濯逝雨,甚至是江夜,一直在吃东西吗?”

姜晚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去。江夜正坐在轮椅上,嘴里也在嚼着什么。他左手边的扶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圈,正好放着一杯奶茶。姜晚的目光在奶茶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脸上。
江夜注意到她的目光,嚼完嘴里的东西,一脸无辜地开口

(看什么了忘了什么也不能忘了吃饭)

“谁让你们一直在忙着找什么线索”
他说完这话,拿起一块饼干,身子稍微抬起来一点,直接塞进程砚秋嘴里,然后迅速坐了回去。动作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程砚秋嘴里被塞了一块饼干,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连推眼镜的手都顿住了。她含着那口饼干,像是在等自己先消化完嘴里的东西,然后再决定怎么回答。

“……”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把眼镜重新扶正

“你下次能不能先说一声?”
江夜坐回轮椅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有什么好说的”的理所当然

“说了你就不吃了”

(这个江夜在搞什么?怎么好像很了解我一样?)
顾修远站在几步开外,眉头拧成一个“你们什么时候开始搞这一套”的弧度

“什么情况?都开始投喂了?也没见给我吃。”
江夜头也没回,语气理直气壮

(他干嘛呢)

“你又不是女生,自己买去”

(这话咋那么欠呢?虽然很有道理)
顾修远张了张嘴,像是想回一句“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但最终只是把后半句话按住了。他移开目光,但没有完全移开,视线落在江夜轮椅扶手那杯奶茶上,像是在找一个落点
濯逝雨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顾修远这副样子有点想笑。

“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买的?”

(有时间还不如自己吃东西)
“上个副本结束之后。”

沈栖说这话的时候。她已经把第二块饼干拿出来了
“副本里没有白天,不代表我们不能给自己准备一点白天该有的东西。”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每个人都在看她。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或者你们也可以理解为副本是我的,生活是自己的。”


(有意思,不过这话越听越熟悉了)

(或许是我太想她了,听到有关她的话,总是想起她)
姜晚看着沈栖手里的饼干,又看了一眼江夜那杯奶茶,又看了一眼程砚秋正在用手背擦嘴角的饼干屑,她的表情从“这不对吧”逐渐变成“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你们三个到底在副本里藏了多少吃的?”
江夜认真想了一下

“够再待三天吧”
姜晚没有再问了。
但她发现了一件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事,沈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还沾着一点饼干屑。她自己好像没有注意到。江夜看了一眼,又移开了视线,像是觉得这件事不需要被提醒。
濯逝雨一直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此刻才开口,声音不大

“走不走?”
他的语气像是在问“该出发了”,但顾修远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你在催什么?”

(莫名其妙,别以为自己有点脑子就很牛逼了)

“不催”

“就是问问呢”

(谁管你啊,时间拖的最久的就是你)
沈栖把最后一口饼干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走吧。再不进去,饼干该受潮了。”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注意到濯逝雨往这边看了一眼,不算长,像是在确认她没有落在队伍后面。然后他先往那道画像的方向走了过去。队伍重新动起来,走进画像背后那道逐渐扩大的缝隙里。那道缝隙在她经过时正好合拢,但声音没有跟上,像是被落在了原地。濯逝雨走在队伍前方,步伐和他的语气一样,不需要被解释,也不需要被确认。沈栖走在他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