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则易最终还是妥协了。
主要是系统哭丧着脸给她算了一笔账——这具身体造价不菲,光是细胞培养液就花光了它所有积分,还倒欠主系统一万积分。
不先还完积分,她就算死了,她和她这个要啥没啥的废物系统也得继续给主系统打工还债五十年。
“五十年?”张则易有气无力地重复了一遍,“我现在这身体能不能撑五年都两说。”
“所以啊!”系统趁热打铁,“咱们赶紧把任务做了。你看,谈恋爱缓解情绪治病,治病就能好好活着,好好活着就不用死了还要打工还债,多完美的逻辑闭环!”
张则易觉得这逻辑跟她的身体一样,到处是漏洞。但她实在没力气反驳了。
三天后,她拖着行李箱,站在了香港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里。
十一月的香港依旧闷热得像个蒸笼。张则易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截细得跟麻秆似的小臂。她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站在一群肤色健康的旅客中间,活像一株被移栽到热带雨林的温室小草。
“宿主,往左前方看,四十五度方向,黑色商务车,车牌号HK·6821。”系统在她耳边播报。
张则易眯着眼望过去。一辆黑色的丰田埃尔法停在临时停车区,车身干净得能当镜子使。车旁站着一个穿灰色短袖的男人,三十来岁的模样,板寸头,长得还行,就不是她的菜,她不好型男这口。
“那是海外张家的张海洋,是张海客派来你的人。”
“按照身份设定,你是通过张家在香港的一个中间人联系上张海客的。你父亲生前留下了一批张家古楼的药物配方,你以此作为筹码,换取张家的庇护。”系统顿了顿,“当然,这只是接近他的借口。真正的目的——”
“我知道,做舔狗嘛。舔狗这活,射手包熟的,而且相当会从中自娱自乐,你放心。”张则易拖着箱子往前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系统:“……”
“宿主,我觉得你态度有问题。”
张则易哦了一声:“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我觉得没问题。”
另一边,当张则易拖着箱子走过来时,张海洋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女孩的不同寻常——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虽然确实好看,是那种病弱美人特有的、易碎的好看,但更多是因为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
没有初来乍到的局促,甚至没有对这个陌生城市的好奇。她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棵树、一盏灯、一个理所当然存在的东西。
当然,这种眼神放在活得久了的张家人身上再正常不过。但他看过张则易的资料,张家新生后人,今年满打满算,虚岁才二十二,实岁更是要再过一个月才二十。
两个词:年轻、稚嫩。
所以这样的一双眼睛放在这样一个年轻稚嫩的姑娘身上,就显得不那么正常了,尤其这姑娘几天前才知道自己张家人的身份。
“张则易?”他上前。
“嗯。”张则易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谢谢你来接我。”
张海洋摇头:“不客气。”
张海洋将车门滑开的瞬间,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张则易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整个人陷进后排的真皮座椅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舒服了。
车内温度二十三度,湿度百分之五十五,座椅角度一百二十度——系统精准地报出一串数据。张则易已经没心思听这些了,她歪着头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香港的楼很高,天被切成一条一条的蓝色。广告牌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繁体字和霓虹灯混成一团,看得她眼睛发酸。
“宿主,打起精神来。”系统在她脑海里小声说,“你现在这个形象,太像难民了。你难道想张海客见了你第一印象就是‘这人能活多久’吗?”
“那不正好。”张则易懒洋洋地回了一句,“可怜我,收留我,日久生情。”
系统沉默了三秒:“宿主,你最近是不是偷偷看什么古早言情文了?”
“……”
“我警告你啊,张海客这人没有心。他连自己都不心疼,还能心疼你?”
张则易没再接话。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胃部传来的一阵钝痛。今天早上出门前吃的那碗软面显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胃酸正在她的胃壁上开派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