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边缘,一处看似普通、实则守卫森严的独栋小院。这里没有秦家大院的恢弘,却自有一种沉静隐秘的气息。秦珊珊亦步亦趋地跟在秦夫人身后,脑子依旧乱糟糟的。夫人的手冰凉而稳定,牵着她穿过几重门扉,来到一间充满药草清香的暖阁。
“坐。”秦夫人松开手,自己先在一张铺着软垫的藤椅上坐下。她身躯娇小,陷在椅子里更显纤弱,但那双眼睛看过来时,秦珊珊只觉得所有心思都无所遁形。
“夫人,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宋夫人她……还有那些蝴蝶……”秦珊珊语无伦次。
秦夫人示意侍女送上温热的安神茶,缓声道:“宋氏的事,与你无关,是旧债到了该还的时候。至于蝶……”她微微抬眸,目光似乎穿透屋顶,看向虚空,“那是‘磷光’,是征兆,也是警告。有些东西,压不住了。”
秦珊珊听得云里雾里,但“警告”二字让她打了个寒颤。“警告什么?恒……恒哥他会不会有危险?那个小翠,她不对劲!她让我信她,可宋夫人就死了……”
“秦恒自有他的劫数。”秦夫人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秦珊珊的心猛地一沉。“至于白翠……”她念出这个名字时,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那孩子,心里苦太久了,毒已经渗到了骨子里。”
“白翠?她不是叫小翠吗?夫人您认识她?”秦珊珊抓住重点。
“认识。”秦夫人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过于精致的面容,“很多年前,见过她和她哥哥。很出色的两个孩子,可惜……生错了人家,或者说,生错了时代。”
“她哥哥?”
“白锦。”秦夫人放下杯子,瓷器轻碰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个本该有光明未来的年轻人,折在了一场不该发生的‘清理’里。你们父亲……”她顿了顿,改口道,“秦帅当年,犯了一个错误。恐惧有时比贪婪更能让人做出愚蠢而残酷的决定。”
秦珊珊隐约感到自己触及了某个危险的秘密核心,呼吸都放轻了。“是因为……诅咒吗?小翠……白翠她提到过诅咒。”
秦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看来她对你,倒也不算全然伪装。或许在你身上,她看到了一点……过去的影子。”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几株在晚风中摇曳的奇异植物,叶片边缘竟泛着微弱的、蝶翅般的蓝紫色荧光。
“那不是诅咒,珊珊。那只是一种……比较罕见的‘显性遗传特质’。在某些古老家族的血脉中潜伏,偶尔会显现。表现为对某些特殊能量或生物的异常亲和,甚至共鸣。白家和……我们秦家,历史上都曾出现过。”秦夫人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在秦珊珊耳边炸响。
秦家也有?所以父亲是因此恐惧?因为白锦或白翠身上显现了这种特质,就被视为“诅咒”,需要被“清理”?
“这种特质本身并无善恶,但它像一把过于锋利的刀,容易引来觊觎,也容易伤及自身。你们父亲……他厌恶一切超出他掌控、可能带来变数的事物。尤其是这种与那些‘磷光生命’(她指了指窗外叶片的光晕)相关联的特质。他认为那是混乱的根源,是旧时代的鬼魂,必须被清除。”秦夫人转过身,光影在她脸上分割出明暗,“白锦因此丧命。白翠被迫隐藏,怀揣着血海深仇,把自己变成一把更锋利的刀,刺了回来。”
秦珊珊听得浑身发冷。她想起小翠(白翠)平时纯净的笑容,想起她偶尔流露的忧伤,想起她对自己那些看似随意却总带着探究的关怀……原来那下面,是如此的惊涛骇浪和蚀骨之痛。
“那……那些蝴蝶?还有您带我走的时候……”
“磷光蝶群大规模显现,表明白翠可能正在强行激发或引导她的特质,这很危险,对她自己,也对周围环境。宋氏的死,或许就是这种不稳定力量外溢的牺牲品。我带你走,是因为你当时离她太近,更因为……”秦夫人走回秦珊珊面前,目光如静水深流,“你的血脉,虽然稀薄,但也并非完全没有共鸣的可能。留在那里,你可能会成为她无意识牵引的下一个‘坐标’,或者……被即将到来的风暴撕碎。”
秦珊珊愣住了。自己……也有可能?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平凡无奇。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夫人?”她喃喃道。
“因为风暴已经来了,珊珊。”秦夫人的手轻轻放在她头上,带着罕见的温度,“秦恒被困,白翠亮剑,你父亲不会坐视。北城,乃至更广的范围,即将成为角力场。你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去想,只依赖别人。你需要知道一些真相,哪怕只是为了保命。”
“那我们该怎么办?去救恒哥吗?还是阻止白翠?或者……告诉父亲?”秦珊珊急切地问,脑子更乱了。
秦夫人摇了摇头,目光投向遥远的方向,那里是秦家大院,也是秦帅通常所在的南城核心。“救秦恒,是下一步。但不是硬闯。阻止白翠?她的仇恨已经铸成,除非大仇得报,或者她自己燃尽,否则很难停下。至于告诉你父亲……”她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冽的弧度,“他应该已经知道了。我带走你,磷光蝶现,白翠控住秦恒……这些动静,瞒不过他。现在,我们在等。”
“等什么?”
“等他的选择,也等……另一个变数。”秦夫人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秦珊珊看不懂的情绪,似怜悯,又似决然。“去休息吧,珊珊。养足精神。很快,你就需要做出自己的选择了。”
侍女引着仍处于巨大信息冲击中的秦珊珊去往客房。暖阁内,秦夫人独自立于窗前,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玻璃上划过。窗外,叶片上的磷光似乎更亮了一些,仿佛在与远方的某种存在遥相呼应。
“白家的孩子……你走得比我想的更远,也更险。”她低声自语,“把秦恒卷进来,是想让他也体会失去至亲的痛,还是……你心底深处,仍存着一丝让他看清真相的奢望?”夜色渐浓,吞噬了低语,也掩盖了地平线另一端,正在酝酿的更大波澜。